“我们预感自己逃不掉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得死。
龙牙哥说,与其两个人都死了,还不如先死一个,说不定剩下的那个人带着凶手的人头回去后,天宫派的掌门会网开一面,至少可以试着活一个下来,总好过两个都死了……”
沈婳伊抽出手在袖中给她寻出了手帕,柔声问她道:“所以是龙牙最先死了吗。他想让你活下去,可天宫派的人却并不肯留活口。”
青冥听见这话,所有的情绪一时都顿住了,方才的哭诉也戛然而止。直过了许久,她才心如死灰地向她解释道:
“亲手杀了石惊天的人是我,要死也是我先该死。我本想自行了断给自己个痛快,奈何天宫派的人追了上来。龙牙哥中了他们的暗器,竟比我先……”
她尽力控制住自己再哭的冲动,冷静地说了下去:“我在慌乱中继续逃亡,不得已跳下了山涧。我本以为我会死的,天宫派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继续留下来只会耽误二小姐你的。”
等把一切的始末都讲完后,青冥才讲出了心底最本真的想法:“二小姐,如今这等混乱时局,我不会强求你收留我。
我本是要寻死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我很感谢你这几日用心救治我。眼下最稳妥的做法,只有我独自离去,利落死在别的地方,横竖不能拖累你……”
沈婳伊面无悲喜地问她道:“青冥,你死里逃生后,唯一想做的就是再去寻死吗。”
“我不能拖累你。”
“青冥,可你于我而言不是拖累,你是有用的人,我当下正需要你的这份有用。”
青冥不可思议:“但我一路都在被天宫派的人追杀……”
沈婳伊斩钉截铁地劝她道:“你不用太担心天宫派的人,我也不是头回和天宫派打交道了。他们在江湖内就算再猖狂,也不敢轻易惹朝廷的东缉事厂。”
“可是二小姐,乐坊司早已被圣上裁撤了,你如何还能再顶着朝廷东缉事厂的名号。”
“我若顶不了他们的名号,又怎么可能在这等时节出来乱晃,我又不是莽夫。”
沈婳伊收回了方才给予出的怀抱,特地同她拉远了距离,才好进一步交代正事:
“我不需要你自视累赘、把自己的命不明不白地交代了。你在我阿舅手下做事多年,我知晓你是有能耐的。接下来我要往南济府去,正需要个武艺高强的得力助手。
你若真想报答我救你的恩情,不如就顺道助我一把。事成之后,你若想要抽身离去,我亦不拦你。”
青冥在嘴角扬起自嘲的苦笑:“我还能去哪儿呢?”
“你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不代表以后不知道。不论你有没有想法,我话仍是要先说在前头的。在我这儿来去随你,如果你不肯助我,现在离开也行。
但如若选择跟随我,那直到我们离开直隶前,你都不可轻易反悔,我沈婳伊不收中途反悔之人。”
青冥并非是蠢人,眼下好容易能有收留自己的地方,她怎会在此时离开?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二小姐若不嫌弃,青冥愿意效犬马之劳。”
沈婳伊早猜到了她会这样说,顺势定下道:“一言为定。”
直到把这件最重要的事敲定后,沈婳伊才走出了她的房间。她一出房门,候在外头的周如媚随即便碎碎念起来:
“眼下这时节,旁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你还主动往江湖这趟浑水里踩。你之前就为赤红霄手下的大弟子招惹过天宫派一回,这回居然还不知收敛。”
沈婳伊一面回房,一面冷脸说道:“那又如何,白送上门的手下谁不要。她身无户帖,不过一介无权无势的黑户,此时又被天宫派追杀,除了投奔我,谁敢收留她。”
周如媚冷笑回应道:“天上有白掉下来的便宜吗?你怎知她是不是装的,方才那些不过是她一面之词,你真要信?”
“我当初和天宫派打交道的事鲜有人知,她说的每样细节都对得上。何况现在南边已乱作一团,就算是林青瀚想设计骗我,又何苦弄这样大阵仗。
若不是林青瀚,那人能为安插细作设计得如此滴水不漏,我倒要会会这是何方人物。”
“你口气倒是不小哩。”
沈婳伊见事情落成,自顾自地重申了之前的打算:
“青冥的武功我当初见识过,就算她不是江湖内一等一的高手,但武艺远胜过我们的人。有她相助,足够我去南济府。周师姐,你还是听了我当初的话,领着高嫱先回大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