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的将近三个小时里，叶栕盯着舷窗外面，看地面，出神地想事情。

飞机落地后，等行李的时候，叶栕站在转盘边，低头看着手机。

身边行人来来去去，他似乎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手机上显示的是李落楚的微信。

他看了一小会儿后，然后点了语音通话，把手机放在耳边，同时走远了一点，走到等行李的人群后边一块没什么行人的地方。

他向李落楚道歉并且取消了晚上去吃烧烤的安排，让她先欠着，以后再吃。

结束和李落楚的语音通话后，他给章书漫打电话，说晚上有空去吃饭。结束通话后，他将手机塞进裤袋中，向站在转盘边等着他的助理走去。助理已经把他们两个人的行李都取下来了，站在原地等他。出了机场后，两个人上了公司的车，到市中心后，助理下了车，自行回家，司机继续送叶栕回家。

7：20，叶栕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面前的桌上放着他准备送给李落楚的八宝茶。

叶宁经过客厅，看到他默默坐在那里，不知道在发呆想着什么东西，走了过去，问：“干嘛还坐在这发呆，不是要出门约会去？”

叶栕回过神来，看了叶宁一眼，没有回答。

叶宁见他一声不吭，走过去，坐到桌上，踢了一下他的脚，“怎么啦？和书漫吵架了？”

他又没回答，缓缓往后一倒，仰头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

叶宁：“究竟怎么啦？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叶栕没有睁开眼，下巴对着叶宁，面朝天花板，幽幽说道：“我好像又做错了一件事。”

叶宁提高了音量，“又？！”

叶栕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叶宁的心突然一沉，想起了赵凡出轨的事，脸也沉下来。叶栕闭着眼睛，没有看到叶宁此时伤心的模样，不然也要跟着难受。过去几个月，叶宁郁郁寡欢，经常悄悄躲起来哭，他看着，心疼死了。这两个月，叶宁好不容易终于开心起来了，他要是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她又想起痛苦的事，他会很自责。

叶宁伤心了几秒就收起了自己的坏情绪，她相信叶栕不会像赵凡一样，在外面乱搞。

她扯着他的耳朵，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然后松开手，板着脸看他。

“做错事就去道歉啊！”

“你做错什么事了？”

叶栕依旧闭着眼，“我不想告诉你。”

叶宁：“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你自己一个人继续在这里emo，郁闷死吧，我不管你了。”

叶宁说完站起身，走开了。

一分钟后，桌上的手机收到一条叶宁发来的微信语音。

叶栕点开，听到叶宁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给他下了一道命令。

“去！道！歉！”

叶栕听完后把手机放回桌上，背又靠到沙发上，闭眼，脸朝天，继续坐了几分钟，然后出了门。

章书漫要亲自下厨，给自己和叶栕做一顿西餐。

她平常不怎么下厨的，这是第一次为叶栕下厨。之前叶栕来她家吃饭，她都是请做饭阿姨上门做。

叶栕去到她家的时候，她差不多能出餐了。

叶栕带了一瓶自家的葡萄酒，在来的路上买了一瓶香水作为礼物。

吃完饭后，两个人把餐具放进洗碗机，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这是叶栕第一次吃完饭后在章书漫家待超过半个小时，章书漫环腰抱着他，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盯着前面的大屏幕，心思却不在电影情节上，出神地想着他自己的事。

如果没有取消今天晚上的约定，他现在应该还在和李落楚吃着烧烤，聊天，看着她对自己笑。

那袋八宝茶特产应该什么时候送过去给她呢？

送特产是他为了一回到这里就能去见她而临时想出来的理由，他知道这么做不对，然而却并不后悔。

看了十分钟电影，他起身去倒杯水，然后迟迟没有坐回去，站着，看着杯子发呆。犹豫了一小会儿后，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走回沙发边，拿起外套，对章书漫说：“我回去了，你自己看吧，不用起来送我了。”

章书漫刚刚还在投入地看电影，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叶栕已经转身走了。她连忙穿鞋，追过去。

叶栕正要开门，章书漫上前抱住他，“别走了，留下来吧。”

叶栕任由她抱着自己，然而他却没有抱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低头看着章书漫的脸。过了几秒，他推开了她。

“对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

“有事。”

章书漫：“都这么晚了，什么事啊？不能留到明天吗？”

叶栕：“赶时间，先走了。”

说完，开了门就走了。

章书漫都来不及说话，门就关上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门板，懵了一瞬间才拉开门，冲他的背影说道：“那你忙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叶栕转身看她，想了一下，答道：“早点睡吧，别等了，明天给你打。”

章书漫终于开心地笑了，边笑边点头。

离开后，叶栕开车回了家。

到家，拿上东西又出了门。

四十多分钟后，他坐在李落楚家院子。

他去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以为李落楚已经在家了，没想到她还没回家。他提着特产，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下院子，然后走到月季藤架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坐在秋千椅上。茂盛的月季枝叶遮挡住了灯光，他身处昏暗之中，静静坐着，在寒冷中等李落楚回家，看起来有些孤单又有些可怜。

坐了一会后，他忽然有些后悔取消了今晚和李落楚吃烧烤的安排。

可是，如果今晚去和李落楚吃烧烤了，现在就会负罪感满满，坐在家里懊恼着对不起章书漫了。

反正选择跟谁吃今天的晚饭，他都有不一样的罪要受。

他没想到这辈子会为情所困到这种程度。

他对李落楚的爱不只是预料之外，也打破了他对自己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懂自己、了解自己，现在发现自身也许还有很多未知面未被自己看到。

盯着空气想了一会儿心事后，为了打发时间，他拿出手机，点开了赵凡的微信，往上翻到赵凡发给他的那三张照片处，一张一张点开来看。这三张照片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偶尔想起来了就会去微信里翻自己和赵凡的聊天记录。没有把三张照片保存下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照清楚了他神情专注的样子。立体的面容和柔和优越的脸部轮廓在手机屏幕的白光照耀下，除了突出了他的好看之外，还放大了他身上淡淡的孤独感和疏离感。

几分钟过去后，他终于收起了手机，整个人再度被幽暗包围。

他还在照片那天的回忆里，李落楚回来了。

她没有发现坐在月季下的叶栕，只顾着往家门口走。

叶栕：“回来了？”

她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大跳，差点连手机都掉了。闻声看过去，好一会儿后才看清楚了坐在秋千上的人是叶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