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脑中“嗡”地一声。真、真碰上正主了？这运气……

“我……我不是有意冒充！”她急急辩解，将铁蛋之事简单道来，末了道，“我只是气不过，想帮那孩子一把，又怕给……给同伴惹麻烦，才出此下策。绝无冒犯大侠之意！”

鳞蛇静静听着，面具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地上那堆纸灰和桌布上的小蛇涂鸦，忽然低笑出声。

“画得倒有几分趣致。”他语气缓了些，带着几分审视，“胆子不小，心思也活。只是这迷香配方粗劣，下次若还想行侠仗义，记得用‘醉生’，分量轻，见效快，还不留痕。”

鳞蛇不再看她，转身走到榻边，对着鼾声如雷的杨三，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对方肥硕的腰侧。

“醒醒。”

杨三迷迷糊糊睁眼，尚未看清，一个冰冷的硬物已抵上他咽喉。鳞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可怖的杀意：“听说，你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杨三瞬间清醒，魂飞魄散，待借着窗外微光看清床前站着的黑影，吓得肝胆俱裂：“好、好汉饶命！小、小人没有……”

“那只小羊羔，”鳞蛇慢条斯理地问，“谁的？”

“铁、铁蛋的！小人立刻还！不，加倍赔钱！”

“哦？还有其他那些强买强卖、坑蒙拐骗的勾当？”

“再也不干了！小人发誓，明日就把昧下的钱都吐出来！从此洗心革面！”

“记住你的话。”鳞蛇手中短刃一收，语气平淡无波，“若再让我听说你欺压乡里，下次来取的可就不止是几张废纸了。”

“是是是！小人记下了！谢好汉不杀之恩！”杨三磕头如捣蒜。

鳞蛇不再理会他，一掌将人劈晕，扭头看向躲在角落里的何乐，下巴朝窗户微微一扬：“走吧，小友。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一前一后跃出窗外，融入夜色。直到离那院子足够远，鳞蛇才在一处僻静巷口停下。分别之际，他从怀中摸出个不过拇指大小的扁玉瓶，抛给何乐，“与你投缘，这瓶醉生就送给小友吧，省着点儿用。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片真正的黑鳞，悄无声息滑入巷子深处，眨眼不见踪影。

只留何乐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瓶，站在清冷夜风里，半晌没回过神。

折腾一通回到客栈时，月色正明，高悬中天，清辉铺了满院青石板。

何乐蹑手蹑脚摸上二楼，经过项安房门口时，脚步一顿——那扇门竟虚掩着一道缝，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

她心头一跳。今夜偷溜出去，本就是为了瞒着他俩。此刻见状，不由屏住呼吸，侧耳贴近门缝。里头静得出奇，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沉缓得像秋潭的水。

她在门外阴影里静静站了半炷香工夫，确认再无别的动静，才极轻地伸手，将门扇无声推拢，严严合上，这才溜回自己房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动身，连在堂中坐下用早饭的工夫也省了，只向店家买了几个热包子馒头，用油纸一裹，揣进怀里便出了店门。

一到客栈后院拴马的桩子前，何乐却傻了眼。

她那头总爱“嗯啊嗯啊”扯着脖子叫唤、走路慢悠悠的小黑毛驴，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匹通体枣红、唯四蹄雪白的高头骏马。马儿身姿挺拔，皮毛在晨光里泛着缎子似的油亮光泽，见三人走来，竟通人性地仰颈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随后便低下头，温驯地朝何乐手边蹭来。

“这……这是谁家的马？”何乐愣住，四下张望，“我的小驴呢？”

“是我托项公子帮忙置换的。”周时玉走上前，轻轻抚了抚马颈，那马儿舒服地眯了眯眼，“你那毛驴脚程慢，性子也倔。这匹马温顺，脚力好，我们赶路能快上许多，你骑着也稳当些。”

一匹能日行百里的良驹值多少钱，何乐心里有数。她看向周时玉，见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披风不见了，发间那支唯一的素银簪子也没了影，心下顿时明了——时玉姐怕是掏空了仅有的体己，又搭上卖驴的钱，才勉强凑够。

“时玉姐，这太破费了！我骑驴真的挺好！”何乐急了。

周时玉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却不容拒绝：“本就是我的事，岂能再让你一路吃苦。”

一直沉默的项安此时走了过来。他微微低头，眼下两团淡淡的青晕掩在晨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他只从怀中取出一个略显干瘪的旧钱袋，递给周时玉。

周时玉接过，掂了掂，面露讶异：“怎么……还有剩的？”她给的那些，应当刚够买马才对。

项安已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那匹青骢马，闻言并未回头，只淡声道：“她那头驴，养得肥壮，脚力不差，买家多给了些。”

何乐正笨拙地试着爬上那匹高大的枣红马，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向项安，嗓音都变了调：“项安！你、你不会是把它……卖给驴肉馆子了吧？！”

她眼前仿佛已见着小毛驴被牵走时可怜巴巴的眼神。

项安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丫头，自己都顾不周全，倒有闲心惦记一头驴。他心下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出口的话却依旧平稳：“是庄户人家买去拉车犁地。那户姓张，住镇东头第二家，门前有棵老槐树。”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