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小遥,是何种情义?”
......
圆日初升,带着浓厚又模糊的红融化弥散在天际的重重雾气,光一点点从下攀升,一寸寸从他的脚边向上,直至心口的位置才被又进一步的云中鹤挡住。
“师徒,朋友,还是?”
云中鹤未将第三个选择说尽,像是刻意留白,等他亲口填上那个字。
于他而言,自然想将一腔浓情毫无保留的诉说出来。可...她愿意吗?
闻人觉喉结微动。他自然想将满腔炽热毫无保留地剖白——可师尊呢?此刻她尚在生死边缘昏迷不醒,若自己就这样将她不愿直面、或许还未理清的心意公之于众,岂不是另一种逼迫?
更何况,他曾经郑重承诺过:不会逼她,会等她慢慢想。
闻人觉终还是没说出话来,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放松,额上的汗不比方才给云遥疗伤时少。
大概看出了他的两难,还是花期先开了口,“师祖...许是人太多了,不如我们先回避,您和大师兄慢慢谈?”
“是啊是啊”顾疏疏也跟着应和。
云中鹤却恍若未闻,转身撩袍坐下,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才继续道,
“小遥以血肉之身为炉,炼化了那些怨气,五脏灵脉损毁殆尽。为今之计,老朽用数年修为化出一处温养神元的幻境,方才已引得她的元神入境。如此养上七七四十九个日子,也能痊愈八九成了。”
“想不到师祖竟有如此神通?!”花期又惊又喜,忙转到云中鹤身后替他捏肩捶背,“师祖真是辛苦了,久闻云鹤仙人道法通天,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敢问师祖,这幻境叫什么名字啊?”
“嗯...”正有些飘飘然的云中鹤被问得一噎,名字?他最烦起名字了。可小辈儿问起,可若说没有,岂不损了颜面?于是捻须沉吟,故作高深道,半晌才开口道,“此幻境名为,做个好梦”
“做个好梦?”众人低声重复,顾疏疏眼珠一动,应和道,“还真是返璞归真,顾名思义。师祖起名果真妙极!”
“嗯”云中鹤端住神色轻应一声,又开口道,“只是小遥的性子,你们大抵都清楚。她向来不贪恋尘世纠葛,只图个清闲自在,吃饱睡足……。"作为师傅的云中鹤竭力挽留了几分徒儿的面子“我只怕现世对她的羁绊太浅,四十九日期满,她的元神仍贪恋幻境安逸,不愿归来。若真如此,便麻烦了“
“那师祖可有办法让她愿意回来?”闻人觉脸色骤变,急急追问,
“这正是我问你那话的缘由”云中鹤佯装不适,扶腰站起,“需得找一个她最在意之人,元神同入此境,好在期满后引她归来。”
“我是把老骨头了,还得在外面维持幻境,你们可别指望我”云中鹤踱步朝亭外走去,声音随风飘来,“我看你们几人中就有合适的,最晚两个时辰后,想好是谁,就来找我吧”
师祖离开后,亭中又是一片沉寂。
若是以命换命,闻人觉绝无半分犹豫。可偏偏此事关乎云遥“心中最在意之人”,他有些拿不准。
顾疏疏正欲开口相劝,却被花期一个眨眼制止。
花期心中暗叹:这不就是话本里经典的桥段么?男主迟疑,女主昏睡,只能请男二出场,推波助澜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大师兄...你若是不愿的话,也无妨,想来玄清宫中的玉清道长乐意之至,也有信心能将师尊带回来。我这就动身去请——"
"我去”闻人觉倏然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这句话烧得干干净净,“师弟师妹,我一定将师尊平安带出幻境。”
果不其然,玉清的名字有如振军鼓声般好用。闻人觉甚至等不及走台阶,衣袂一展便纵身跃出亭外
是以,云中鹤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被这人拦在了身前。
他撩衣下跪,“恳请师祖引弟子元神入境。弟子必定将云遥的元神,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你对小遥,”云中鹤垂眸看他,“究竟是何种情义?”
方才没有答案的问题又一次被抛出,但这一次他没再犹豫踟蹰。
“是师徒,是朋友,是倾尽此生亦不觉悔的爱慕。”他抬眼,目光澄澈如洗,“是愿以一切换她安康展颜的私心,更是望她永远自在如风的痴妄。”
云中鹤没有反问,却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
“入境之人容貌大变,你可能认出她,选择她,坚定不移,始终如一?”
“能”闻人觉冲口而出,抬眼对上云中鹤的眼睛,“生生世世,我会永永远远选择她,认定她,守护她。此心不疑,此志不移。”
“幻境诡谲莫测,若你二人道途相悖、立场相对,该当如何?”
“不会,我既能与云遥相遇相知,正是因为我二人道心同源,殊途同归。她之道,即我之道。”
“哦?”云中鹤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你就如此确定?若她杀人放火,你也信她的道?”
“信”闻人觉的眼中依旧是那份坦诚与坚定,“若她执剑,剑下必有该诛之人。若她燃火,火光所向必是应焚之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