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锋利的利器裹挟着刺骨的力道,狠狠扎进魏初的胸腹之间。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撞得他踉跄后退数步,身形摇摇欲坠。温热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顷刻间浸透了整片衣襟,染红了身前大片衣料,触目惊心。
谢砚礼见一击得手,停在原地,仰头发出一阵癫狂刺耳的大笑,语气阴恻恻满是恶意:“申叙珩,你看好了!杀不死你,就让你痛苦一辈子,他因你而重伤,迟早因你而死!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和我一样沉沦痛苦,永世不得解脱,哈哈……”
周遭警员立刻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迅速卸去谢砚礼手中的凶器,反手扣住他的臂膀,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将人牢牢控制住。
魏初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形虚软无力,脸色刹那间惨白如宣纸,毫无血色。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额角、鬓角不断滚落,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每一寸神经都在抽搐发抖。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强忍着喉间翻涌的闷哼,即便已然虚弱到极致,却还是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扶住身前的申叙珩,嗓音沙哑破碎:“你……没事就好。”
申叙珩浑身猛地一震,连忙伸手稳稳环住、接住摇摇欲坠的魏初。指尖触到那滚烫黏腻、源源不断渗出的鲜血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
眼底瞬间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慌乱、惶恐与彻骨后怕,素来冷静自持、沉稳无波的声线,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难掩的慌张:“魏初!撑住,别闭眼,千万别睡!我们马上去医院,很快就到。”
急促的警车载着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划破沉寂的夜色,朝着医院疾驰而去。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缓缓弥漫开来,笼罩在狭小的空间里。
申叙珩小心翼翼将重伤的魏初安置在后排,不敢有丝毫磕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住魏初流血不止的伤口。温热的血水很快浸透衣料,一层层晕开,濡湿了他的指尖掌心。
魏初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呼吸微弱又浅促,胸腹伤口的剧痛一遍遍拉扯着他濒临溃散的神经。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身旁脸色紧绷、眼底满是焦灼的申叙珩,气息断断续续,语声轻得似风中羽毛,几不可闻:“……早跟你说了,分开行动,太冒险了。没我,你可怎么……”
申叙珩喉间紧紧发哽,喉结剧烈滚动了数下,心口酸涩胀痛,堵得发慌。他抬手,指腹轻柔又克制地擦去魏初额角的冷汗,语气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深重的愧疚与自责:“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低估了谢砚礼的疯狂偏执,不该一意孤行,不听你的劝。对不起……”
“不怪你……”魏初勉强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胸口起伏着,虚弱地喘息,一字一顿耗着力气轻声道,“护着你……本来就是我的本分,是我的职责……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值了。”
“别再说这些了,留着力气,别耗神。”申叙珩心口酸胀得发疼,指尖轻轻收拢,扶住他的肩头,声音放得极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又藏着掩不住的紧张与惶恐,“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你一定会没事的。我等着你好好醒来,后续所有的事,我们一起扛,一起处理。”
魏初低低应了一声微弱的“嗯”,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缓缓往下耷拉。可他攥着申叙珩手指的力道,却始终没有松开,像是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支撑,不肯放开。车身一路颠簸摇晃,他终究抵不住铺天盖地的虚弱与剧痛,缓缓陷入了昏沉无力的昏睡。
警车稳稳停在医院门口,医护人员立刻推来移动病床。魏初被小心翼翼抬上去,申叙珩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在白色床单上晕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半步不肯离开,一路跟着小跑紧随。
他俯身,伸手紧紧攥住魏初那只冰凉泛白、失去温度的手,指节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后怕与焦灼,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魏初苍白虚弱的脸上。
直到病床被推入抢救室,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视线,他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僵立在走廊灯下,周身浸满了无尽的落寞与煎熬。
抢救室的红灯在走廊里亮了整整四个小时,刺目的红光映得长廊气氛压抑到极致。
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四个小时。
曾经面对再凶残的罪犯、再诡异的现场,他都能保持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专业判断,可此刻,他连平稳呼吸都做不到。他攥紧了双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也唤不回他一贯的镇定。
申叙珩就那样僵直地站在门外,背脊绷得笔直,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血腥味,指尖沾着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他没坐,没走动,也没抽烟,只是目光死死钉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眼底翻着化不开的焦灼、自责与后怕。
他和魏初从不是会把关心挂在嘴边的人。没有煽情的话语,没有刻意的亲近,有的只是案发现场并肩而立的默契,是他负责侧写、对方负责冲锋的信任,是无数个熬夜复盘案情的深夜,是一杯热咖啡、一句无声的“我信你”,是一个回头总能看到对方。
魏初总说申叙珩是队里的大脑,是定海神针。可只有申叙珩自己知道,魏初才是他站在黑暗里时,身后最坚实的那道墙。是他敢直面谢砚礼那样的疯子,敢剖开最阴暗的人性,却永远不用担心身后无靠的底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我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中途有同事过来劝申叙珩去休息、换身干净衣服,他只摇头,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在这等。”
这一幕极熟悉,我也曾经像申叙珩这般,站在手术室外,等待着里面那个对自己重要的人出来,我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不打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陪伴。
直到深夜,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转为绿色。“哐当”一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申叙珩立刻上前一步,脚步都有些发虚,声音紧绷发颤:“医生,他怎么样?”
“凶器刺入胸腹,伤及内脏,失血过多,中途几度心率不稳,好在手术很成功,血止住了,破损的脏器也修补好了。”医生缓了口气,叮嘱道,“人还在麻药后劲里,要昏睡一段时间,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危险期,不能受刺激,要静养,不能情绪激动,也不能大动。等他醒了,饮食也要格外清淡,好好休养。”
悬在申叙珩心口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我及时扶住了他,他看向我时,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很快,魏初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转入单人重症病房。他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泛白,眉眼紧蹙,哪怕昏睡中,眉宇间也藏着隐忍的痛楚。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口连接着监护仪,滴滴的仪器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申叙珩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不自觉收紧。
同事带来了换洗的衣服,申叙珩胡乱地在病房的洗手间冲了个澡,就出来了。接下来的两天,他寸步不离守在病房。替魏初擦脸、擦手心、润唇,盯着输液瓶,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线条,等着医生来查房。夜里也只趴在床边浅眯一会儿,不敢睡得太沉,生怕他有半点异动。
第三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病房。病床上的魏初眼睫轻轻颤了颤,良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模糊,白茫茫一片,好半天才慢慢聚焦。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胸腹传来钝钝的牵扯痛感,稍稍一动,就疼得他蹙眉吸气。
他偏过头,先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眼底泛着青黑、眼下带着倦意的申叙珩。
魏初嗓音干涩沙哑,刚醒过来力气微弱,轻轻唤了声:“申叙珩?”
申叙珩几乎是瞬间抬眼,眼底瞬间亮起,连忙凑近,放柔了声音,生怕吓到他:“我在。醒了?有没有哪里特别疼?别乱动,好好躺着。”
魏初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轻声道:“你……一直在这守着?”
“嗯。”申叙珩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心疼,“还好……你撑过来了。”
魏初缓缓呼吸,缓了缓身上的钝痛,看着他,低低开口:“我没事……没那么容易死。”
“别乱说这种话。”申叙珩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那天要是没有你挡在我前面,躺在这儿的人就是我。这次是我太自负,低估了谢砚礼的疯魔,害你受这么重的伤。”
提起那天的事,魏初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道:“我不后悔。当时那种情况,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伤你。我们是搭档,我护着你,本就是应该的。”
“可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你替我扛。”申叙珩喉间发紧,目光沉沉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看着你浑身是血倒在我怀里,我有多怕?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怕你就这么……醒不过来。”
魏初看着他眼底掩饰不住的慌乱和自责,心里软了几分,放缓语气:“好了,别自责了。事情都过去了,谢砚礼也落网了,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嗯,落网了,跑不掉了。”申叙珩应声,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小心,“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养伤。队里的事我都暂时推了,这段时间,我专心守着你。”
魏初轻轻“嗯”了一声,眼皮还有些发沉,麻药过后的疲惫还没散尽。他望着天花板,轻声叮嘱:“你也别熬坏身体,好好休息。我醒了,就没大事了。”
“我没事。”申叙珩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声音温柔得近乎低喃,“你好好睡,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不走。”
魏初安心地闭了闭眼,手心还被申叙珩暖着,胸腹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却格外安稳。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阳光静好,有人相守,一场惊魂风波,总算落了个安稳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