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瓦特金斯顺便把门带上,动作间,他的眼角看见了先前被门挡住的隐德莱希,他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哼哼声,那张闭合的嘴巴,右下唇角向上一撇,下巴皱起成核桃芯一样。隐德莱希看见他的手顺畅地从门把手移开后就深入到马甲口袋里面,隐德莱希觉得,应该要打个招呼吧,想着,她也这样做了。可是她似乎忘记了上次和这位老师的见面并不愉快——这位叫瓦特金斯的老师,就是先前审议多恩和隐德莱希的“行政老师”。
隐德莱希的招呼没有很快得到回应,只是瓦特金斯在马甲口袋里的手更深进去了,巴斯德笑眼眯眯,小声对着隐德莱希说:“稍等一下。”
巴斯德说完后一会,瓦特金斯终于找到了他想找到东西,握成拳头的手重见天日,送到隐德莱希的面前。
这只有几秒的等待感让人焦灼,隐德莱希还在体会这种莫名出现的感情,以至当那只手像花朵一样在眼前盛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颗包裹着蓝色锡纸的糖果。
“蜂蜜,”瓦特金斯说。
隐德莱希眨了眨眼,
“瓦特金斯老师喜欢小孩子,”巴斯德道,“听说他的学生每次期末考试都能收到他的糖果。”
“谢谢,”隐德莱希接过了糖。
瓦特金斯揉了揉隐德莱希的头,直起身后,公事公办地道:“校长,前不久,我看见老维克多从您的办公室出来,虽然没过多久就重新进去了,但他现在还在您的办公室里,直至现在也没出来,我以为您在办公室,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有话要和您谈。老维克多身上有商人特有的投机取巧的品质,他曾无数次催促过我,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不好解决,我有应对他的经验,让我来对付他吧。”
瓦特金斯说这话时,背后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巴斯德沉默了一会,轻点头算是答应了。
瓦特金斯脸上浮现了一瞬的笑意,他走到隔壁的房门,打开门后,还对巴斯德轻声一句“请”。隐德莱希跟在后头,她走得慢,是因为就目前来看,办公室内的人叫巴斯德和瓦特金斯感到焦头烂额,可巴斯德校长来叫她,也是老维克多的意思,那学院和老维克多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邻国依附于学院而存在,而生物公司又隶属于学院的邻国,隐德莱希并不知道,地位的天平似乎在不经意间倾倒了。
隐德莱希的手臂突然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住,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迎面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瓦特金斯看着她,眉头微蹙,但他又很快收回了这种警惕的目光,轻声道:“要进去了。”
隐德莱希道:“瓦特金斯老师,您觉得老维克多的公司怎么样?”
面对隐德莱希的问题,瓦特金斯面上表情不变,但他也不作如何的评价。只得如此,隐德莱希也很快进去了。
巴斯德的办公室不大不小,入口左手边是一面落地窗,落地窗户外面就可以看到树老师的广场,正对落地窗的墙壁上是一整面的书架,书架前面是一张四四方方的书桌,书桌再前面就是一张黑色的茶几;三把用来待客的红色沙发围绕着这张黑色茶几,在除去落地窗的三个方向依次放着。而隐德莱希正对的是位于门对面的沙发,背面,椅子靠背上沿露出了一个头。
巴斯德先走到那把沙发旁边,坐在上面的人几乎是同时也站起身了,两人互相友好性地握手。两人寒暄之余,瓦特金斯带上房门,随着一声清脆的反锁的叮叮声响起,隐德莱希看见老维克多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老维克多的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只是未达眼底,直勾勾地盯着她。
隐德莱希能确定他就是在看自己,因为哪怕瓦特金斯从两人中间经过时,老维克多的视线也没有移动半毫。
直到瓦特金斯也上前和他握手,老维克多嘴中传出几声乐呵呵的笑声,重新做回了沙发上。巴斯德这才对隐德莱希说:“来吧。”
隐德莱希上前,坐在瓦特金斯的旁边(因为只有这把沙发还有空间),刚一坐下,老维克多就说:“这几天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隐德莱希微笑道:“嗯,我想去。”
老维克多道:“一会我也要回去处理一些事物,不如就坐我的车一起吧。”
尽管心里有预料老维克多会着急,但隐德莱希没有想到会这么着急,正当隐德莱希思忖之后打算说话时,
“恐怕很难,”瓦特金斯说,“学院批假有流程,层层上报最快也要明天了。”
“我的儿子离校你们不也是不清楚吗,我看圣地亚哥学院的规章制度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先生。”
“维克多先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巴斯德和隐德莱希的脸色都很严肃。巴斯德道:“贵子的事情,我很抱歉,学院的目的是为世界培育人才,他们应该在教室里接受知识,”巴斯德从茶几上方取出一封档案袋,“这是炭疽事件过后我的团队总结出关于疫苗的生产、减毒和保存方法——”
“校长,”瓦特金斯反对,“这有悖您的初衷,我们无法保证老维克多的生物公司。”
“哼,校长您的鹰犬并不同意。”
“科学的发展需要资金的支持,瓦特金斯不也是同样想法吗?”
“这并不一样,磺胺药物并不握在任何一家制药公司的手里,”瓦特金斯道,“而世界各地受炭疽侵扰的地区有很多,如果减毒疫苗独属于任何一家公司的手中,以食草动物为生的养殖户很难承担数以千百计的疫苗的价格,若是有一只潜伏病菌的牲畜混迹市场,原本零星散布的时空乱流将会汇聚,并借此撕开更大的口子;更何况,正如科赫说过,一个掌握了致命毒药的解救方法的人,是世界上最肆无忌惮的恶魔!”
“瓦特金斯先生,我难道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吗?我们合作过啊。”
“正因为合作过,我才知道你们这些商人的德行,”瓦特金斯现在一点面子功夫都不想装了,他还想继续,身旁传来一道少女的声音,微弱但有力,瓦特金斯看了过去。
隐德莱希摇摇头,“我知道了,但是我希望在酒神节开始之前,我能回学院参加完酒神节。”
“酒神节不是——”瓦特金斯差点脱口而出。
“瓦特金斯。”巴斯德道。
老维克多倒是显得很好说话:“当然,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
与此同时,反锁的门突然被敲了好几下,门把手被按了下去,但因为瓦特金斯进来前就把门反锁了,那门把手只按下一次发现打不开后就继续敲门。似乎早有准备,笃定了里面有人似的。
不过,这道敲门声来得正好,瓦特金斯知道他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就在眼前,于是在门再次敲响之时,他迅捷的直起身,走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