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了一下午，走回家的时候，姜过夷觉得自己的鞋子里灌满了细沙，稍微走两步就能感觉到摩擦。她皱了皱眉，随手解开鞋带，把鞋甩到玄关地垫上，踢掉袜子，低头抖了抖脚趾，确认自己脚底有没有沙子。
宇逞换鞋的动作比她慢了一步，等他脱下鞋，发现姜过夷已经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只脚抬着，随意地晃了晃，看起来像是在试图把最后一点残留的沙子弄掉。
“鞋里很多沙？”宇逞问。
“你觉得呢？”姜过夷懒洋洋地抬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穿着进来？”
宇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底——也有一点沙。他嘟囔了一句“麻烦”，随后也学着姜过夷的样子，把鞋踢掉，提着鞋后跟在门口抖了抖。
“你先洗？”他问。
“当然。”姜过夷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往浴室走去，顺手扯开发圈，长发随意地散下来。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偏头看了一眼宇逞，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淡淡地扫了一下他的脚下。
“门口有个地垫，待会儿记得踩一踩，不然沙子会被带到屋里。”
“哦。”宇逞应了一声，看着她走进浴室，门轻轻合上，随即听到水流倾泻而下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抖鞋子的地方，发现地上还是有些细小的沙粒。他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怎么还有……”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去拿了个小扫帚，把玄关处简单扫了一遍，然后又走回沙发坐下，等着姜过夷洗完。
宇逞等了一会儿，浴室的门终于被拉开，水汽从缝隙里溢出，姜过夷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肩膀的一小片布料。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步伐慵懒，走到客厅时，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宇逞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视线顺着她的肩膀一路下滑，刚要收回，姜过夷忽然侧过头，目光和他对上了。
“看什么？”她扬眉。
宇逞顿了一下，随口找了个借口：“你头发还滴水呢。”
姜过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毛巾随手一搭，把湿润的发丝往后拨了拨，顺便往宇逞的方向走了一步。
“现在还滴水吗？”她微微倾身，像是有点不怀好意地靠近了一点。
宇逞：“……”
这女人有点过分。
“……没有。”他咳了一声，移开视线，站起身，“我去洗了。”
他快步进了浴室，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都要干脆。
水流冲下来的瞬间，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这两天一直在试图弄懂姜过夷的状态——明明最开始对他保持距离，但又比想象中主动，时不时地摸他、玩他、试探他的反应，但有时候又显得游刃有余，完全不像是在做什么“有明确目的”的事。
她不像是要撩拨他，她更像是在“观察”他，然后，随心所欲地决定怎么跟他互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宇逞低头，看着水顺着皮肤流下，回想起她刚才随意靠近的那个小动作，忍不住抬手捂住脸，低声叹了一口气。
他还在慢慢摸索，但他知道，她一定比他更清楚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宇逞洗完澡出来，发丝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水珠顺着脖颈滑下，被浴巾随意擦过，但仍然残留着点潮湿的痕迹。他换了件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刻意”，但这身打扮……还是无可避免地暴露出了他之前的“预谋”。
他的本意是——趁着跨年假期，刚好展现一下自己的“资本”，适当增加一点身体上的吸引力。于是他出门前特意选了几件无袖、贴身的衣服，甚至还健身后拉伸了一遍，让肌肉线条更自然一点。
但现在……
他有点后悔了。
因为从昨天到现在——他非但没有掌控任何节奏，甚至觉得自己成了“被随意玩弄的对象”。
姜过夷根本不是“被吸引”的状态，她完全是“想摸就摸”的状态！
她没有一点对“男色”的羞耻感，甚至摸他的态度，比他自己摸自己还理所当然。
他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展现魅力”，他是在“贡献乐趣”。
“……”宇逞边走出浴室，边用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就看到姜过夷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他。
头发裹在毛巾里，脸蛋因为刚洗完澡，透着点微微的湿润感，白皙的皮肤衬得她看起来慵懒又随意，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
“……”宇逞本能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自己先开口，“……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姜过夷眨了眨眼，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微微扬起嘴角：“谢谢你。”
语气理所当然，毫不犹豫。
宇逞：“……”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提前安排好的工具人。
但他还是乖乖地去拿了吹风机，站在她身后，调□□口，试探性地用手拨了拨她的头发。
吹风机的温热气流扫过她的发丝，姜过夷闭着眼，微微侧头，像是在享受着这份服务。没多久，她忽然开口：“你帮谁吹过？”
宇逞手顿了一下，吹风机的风声嗡嗡作响，他理所当然地回道：“网上学的。”
姜过夷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悠悠地问：“你还挺好学。”
宇逞嘴角抽了抽，他心想，你是不知道我到底学了多少。
他来之前，甚至做了一堆功课，从“如何制造暧昧氛围”“如何让女生产生心动”“如何在相处时增加肢体吸引力”到“如何展现身体优势但不过分刻意”“如何带动节奏让对方更主动”……
然而。
他发现，大部分在姜过夷这里都！不！适！用！
她根本不需要他“制造氛围”，她自己就是气氛制造机。
她完全不需要他“引导肢体吸引”，她直接伸手。
他还没找到“怎么让女生主动靠近”，她已经贴了过来。
宇逞沉默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就……提前学了点，想看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姜过夷没睁眼，声音漫不经心：“嗯？”
“有些还是有用的。”宇逞一边吹着她的发，一边诚实地回答，“比如吹头发。”
姜过夷轻轻笑了一下，“学习是个好习惯。”
宇逞：“……”
他发现，她嘴里夸他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对一个乖巧员工的评价。
“力道可以吗？”他决定专注于吹头发这个事情本身。
姜过夷微微抬眼，嘴角弯了弯：“挺好的。”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满足。
宇逞垂眸，继续帮她吹着，手指偶尔轻柔地按压她的头皮。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一股轻柔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像是羽毛轻轻扫过皮肤，带着一丝细微的凉意，模糊又缥缈。
宇逞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微微一敛，低头看向姜过夷——
她目光坦然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宇逞眯了眯眼，嗓音微低：“你刚刚……？”
“什么？”姜过夷语气无辜，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宇逞盯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探究的意味，眉宇间透出点危险的意味。
她刚刚——是吹了口气？
她在挑衅他？
而且，是那种完全没有后果顾虑的试探？
宇逞没说话，低头继续帮她吹头发，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在做什么？试探他的底线，还是单纯地享受这个过程？
她这样主动，又不像是想要什么结果，只是在探索——甚至可以说，在玩。
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反应，甚至带着点戏弄的意味。
她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她到底在想什么？
吹风机的风停了。
宇逞手指收回，顺势捋了捋她的发尾，确定已经彻底干透，才缓缓松开手。
“吹好了。”他说，声音依旧低沉。
但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姜过夷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宇逞一愣，眼神微妙地看着她，“你干嘛？”
姜过夷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下巴，像是在检查什么似的，认真地摸了几下，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手感不错。”
宇逞此刻，心情非常复杂。
他看着姜过夷那理直气壮的“捏脸”行为，心里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一种“自己明明是个成熟冷静、游刃有余的男人，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随地被摸来摸去的玩具”的荒谬感。
他想起了自己的初心，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