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像是不想让这个话题停留在空气里，直接补了一句：“做项目是姜过夷带我的，她厉害，拿到了省奖，晋级之后带我也混了一张国奖证书。”

姜过夷没有接话，只是随手擦了擦桌上的水渍，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道：“你也帮忙了。”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宇逞的手指还停在菜单上，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她们不说，他现在也不好问。他点了下单，招手服务员：“先这些吧。”

小施和小郭一起去打了蘸料，桌上安静了一会。

“锅底烫，客人们注意一下。”

热腾腾的锅底被端上桌，汤底翻滚，腾起一片氤氲的雾气。

“这是VVVIP客人赠送果盘。”

服务员又端来了果盘，摆在桌中央，水果切得整整齐齐，带着冷气，一看就很新鲜。

宇逞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懒散地补了一句：“借朋友的。”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不在意这个“特权”，又像是随意解释，生怕别人误会什么。

小郭抬头，笑着道：“学姐，那结账时候可以用我的优惠！”

姜过夷随意地“嗯”，语气波澜不惊：“可以，那你付过后我把费用转给你。”

小郭点点头：“我们AA就行～”

姜过夷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锅底翻滚，肉片下锅，氛围轻松。

小施托着下巴，看着姜过夷，语气带着点随意：“你现在南方待得怎么样？”

“还行。”姜过夷淡淡道，“工作挺忙的。”

“你会一直在那边吗？”

姜过夷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一定。”

她对未来没有太具体的规划，也不喜欢被问题束缚太久。

但宇逞却在这个时候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他抬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问：“那你想去哪？”

姜过夷偏头看着他，似乎有点意外他会接这个话题。

她思考了一下，轻轻扬眉：“你怎么这么关心？”

宇逞低笑，语气懒散：“就随便问问。”

小施看了她们一眼，不明所以得笑了一下。

小施又开口，语气自然：“你们吃完饭后准备去哪？要不要散散步？”

他看了姜过夷一眼，像是随口一提。

还没等姜过夷开口，宇逞先抢了话：“我们之后还有别的安排。”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不想给别人留下选择权。

姜过夷扫了宇逞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夹起一块牛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然后偏头看向小郭一眼：“你们研究生宿舍是几人间？”

小郭接话道：“我和小施一起租房住，就在学校附近。”

小施轻笑了一下，补充道：“主要是她觉得学校周边吃饭方便。”

“是啊，”小郭一点都不掩饰，笑眯眯道，“外卖都特别快。”

姜过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确实，学校那边的小饭馆比外面的饭店还好吃。”

“对！”小郭眼睛一亮，“学姐你以前是不是也特别喜欢吃校门口那家汤包？”

姜过夷想了想，点头：“那家确实不错，环境是很一般，但是口味确实好吃。”

小施看着姜过夷，笑着道：“你以前没事就去吃。”

姜过夷没接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宇逞安静地看着这几个人聊天，筷子在锅里拨弄着。

他发现，姜过夷和小施的互动，流畅得不像是普通同学，但好像又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

她们曾经是“熟悉到不需要解释”的关系，但现在这个熟悉感已经被某种东西取代了。

而姜过夷的态度，很淡定，很平稳，甚至带着点云淡风轻的味道。

这顿饭吃到现在，她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没有怀旧，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故意维持距离。

就像是，这个人、这段关系、这段回忆，在她这里，真的已经过去了。

宇逞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筷子。

几个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话题围绕着云陵的变化、学校周边的新店和旧回忆，姜过夷全程反应平稳，没有过多参与，但也没有刻意疏远。

宇逞大多数时间都在观察：观察姜过夷和小施的互动，观察小施偶尔看姜过夷的眼神，观察姜过夷的情绪有没有波动。但她很平静。

直到最后，服务员询问是否要加汤，姜过夷拒绝了，一顿饭吃到了尾声。

学妹买了单，姜过夷打开手机，快速输入金额，把零头凑整转给她。

“停车券怎么领？”姜过夷在前台问服务员。

“扫这个二维码就可以。”服务员指了指柜台上的小屏幕。

还没等她动手，宇逞已经率先跑过来，手机屏幕对准扫码机，熟练地扫了一下。

姜过夷侧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的“自作主张”。

“好啦。”宇逞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提示音，懒洋洋地抬头，嘴角带笑：“搞定。”

姜过夷收起手机，语气平稳：“行，那走吧。”

宇逞嘴角微扬，目光掠过她侧脸。她真的对“别人帮她做事”没什么特别反应。

习惯了，接受了，也不觉得多余——这是不是个好信号？

刚踏出店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

她抬手拢了拢围巾，宇逞却已经先一步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要不要送你们回去呀？”宇逞忽然开口，语调随意。

小施下意识回道：“我们就在学校附近，打车很方便的。不用麻烦。”

“没事，我们也顺路，送你们吧。”姜过夷随口接上，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迟疑，但语调里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她随手解开车锁，拉开车门，“正好我也开车，路上转转。”

小施原本还有些客气，见状也就没再推辞。

小施绕过车尾，坐在姜过夷的正后方，小郭也从另一侧上车。

后视镜里，虽然后座只有两个人，足够一人靠着一边宽敞得坐着，但是小施和小郭并肩坐着，小郭靠着窗，小施略微侧身，像是护着她的姿势。

姜过夷微微调整座椅，刚踩上刹车，宇逞已经主动打开导航，把手机往后递了过去。“我开导航，地址输一下？”

小施接过，低头输入目的地。

“开始导航，预计需要……”合成女声响起，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电子提示音回荡在车厢里。

行驶了一会，小施轻声问：“那你在沛陵准备待多久？”

宇逞随口接上：“姐姐过几天就走。”

他说得自然，甚至有点刻意的随意。然后，他侧头看了姜过夷一眼，语气带点笑意：“她在开车，不爱分心，我帮她回答了。”

姜过夷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姜过夷手指轻敲方向盘，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像是在确认节奏，又像是在对宇逞的插话表示默认。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小施和小郭下车，姜过夷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并肩离开的背影，高低错落，却又很自然地靠在一起。

她没说什么，只是目视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随后侧头：“那我导去我朋友家了。然后你自己开车回去？”

“好噢。”

姜过夷开车的时候，确实不太爱说话。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导航偶尔响起，像是填充着沉默的空隙。

宇逞低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大腿，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习惯。

刚刚在火锅店的场景，忽然浮上心头。她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了，但那个熟悉感还是在的。甚至，小施仍然能记得姜过夷的习惯，能顺着她的节奏接话，而姜过夷全程没有情绪波动，云淡风轻地回应着。这才是让他不太舒服的点。——如果有一天，他和姜过夷变成这样呢？

姜过夷踩下刹车，等红灯，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姐姐来姐姐去的，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宇逞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不是你的风格吧。”

姜过夷微微扬眉：“嗯？”

宇逞转头看着她，嘴角微弯：“你不喜欢吗？”

姜过夷语气散漫：“说实话，一般。”她语速不急不缓，“你知道的，我没有物化、矮化、或者软化别人的爱好。”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有点装。”

宇逞笑了一下，低头摸了摸鼻尖：“哈哈哈好吧。但我本来就是比你小啊，你忘啦。”

姜过夷瞥了他一眼，懒得继续这个话题：“那就只是客观上的‘年龄小’，和其他任何意义都没关系。”

宇逞偏头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灯光从侧面照进来，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以及她平静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的点就在这里。

她是真的——不会因为某些标签去改变自己对一个人的态度。

不会因为他比她小，就改变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也不会因为小施曾经和她熟悉过，就带有半点波动。

她的情绪就像是一条平稳的直线，不会因为任何人起伏。

但这样的“稳定”，有时候反而让人心里痒痒的。

车辆到小区门口了，俩人下车，宇逞又坐到了驾驶座。

宇逞笑了一下，懒懒地靠着车窗：“拜拜，姜过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