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鬼气的蓝眸瞬间亮起惊喜的光亮,白无缺大步一迈,跳下供台,弯腰抱起小善,将他举高高起又搂进怀里。
“你怎么来了?”
小善紧紧环住白无缺的脖子,埋在他的颈窝,闷声撒娇道:“妈妈在哪我就在哪,我会永远跟着妈妈。”
白无缺勾了勾唇,蓝目流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以及淡淡的庆幸。
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记得他、记得他是白无缺。
不远处——
麦子小心翼翼挪到大壮左边:“怎么回事?”
大壮一瞬不瞬地看着,皱眉猜测:“也许是新剧情。”
小河鬼鬼祟祟探到大壮右边:“小蝌蚪找妈妈?这里还讲童话故事?”
大壮微微摇头:“不太像,肯定有更复杂的东西我们不知道。”
二壮也跟紧大部队,加入队内语音,开口道:“谷子不是在那,不问问他?”
话落,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表情统一:
你确定?
二壮也反应过来,挠头叹了口气:“忘了这家伙金口比玉石还难开。”
供桌旁,白无缺也注意到谷子的特殊,打量片刻,从他平淡半敛的眼睛中看出了些许超过皮囊的熟悉。
这个眼神……看到和没看到一样,不含多少情绪,像个毫无灵魂的躯壳。
很快,白无缺翻出少许久远的记忆,某个被头发完全遮挡住眼睛的人影与之重合。
“戚冬?”
戚冬微微点头。
怀中的小善仰头解释道:“他单独找到我询问副本情况,我趁机告诉他尼在冒充你,让他拐走我,来找妈妈。”
找小善?为什么不找贾子虚?按理说他们当时最先接触,要问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问大人。
白无缺有种不好的预感,胸口变得空洞又沉重,他将小善放在供桌上,哑声确认道:“他们的记忆都被剥夺了?”
小善摇摇头,道出更难以接受的情况:“只有贾子虚,其他人都变成了道具。”
蓝眸紧缩,裹着杀意的冷气瞬间喷涌而出。
除谷子以外的玩家默契后挪几步,脚尖向着大门。
白无缺咬牙切齿,近乎低吼:“他怎么敢……”
小善冷静解释前因后果:“第四次循环开始,我在大巴上分不清他的身份,因为他很早就把小七喊出来带在身边,我以为他就是妈妈,所以和平常一样贴着他。”
“但他看到大白后毫无征兆地动手杀人,又让失忆的贾子虚帮忙,一起杀了唐笑笑几人,同时催促小七赶紧炼化属于他的道具。”
“这时我才知道他不是妈妈,不过我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只觉得我是一台没有感情的ai工具,和小七一样,系统承认了他、我就会承认他。”
“以至于除了贾子虚和我,所有人都早早死在了车上。他因此获得了很多道具线索,文件夹、录音笔、耳麦、还有指南针。”
听到这,白无缺猛烈的怒意早已转变为压抑不住的恨意,以及对大白他们深深的愧疚。
副本的目的是他,让他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所谓的“情绪能量”,可因为他,牵连了其他人遭受痛苦。
如果他孑然一身,是否能保护他们免受伤害?
闭了闭眼,白无缺哑声问:“他现在在哪?”
“筒子楼。”小善道,“后面会去林区。”
“好。”
白无缺应了声,迅速在脑海里拟定计划。
积攒的恨意在心底凝聚成核弹,他不能泄愤,让时间无止尽地停留在副本中,更不能立刻杀了它,让他死的太痛快。
他必须夺回系统的承认,才能通过答题彻底结束副本,离开三区。
得想个办法……让他重新承认自己是尼。
“妈妈!”
清脆的叫喊声响起,打断了白无缺的思绪,他下意识看向小善。
小善歪了歪脑袋:“不是我。”
白无缺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多了个娃,于是越过小善的头顶看向声音来源——
供台最上方,破碎的石像底座里,两只握拳的小手胡乱挥动,藕节般白嫩的脚丫用力揣着空气,拼命引起他的注意。
眉头蹙起,白无缺抱着小善走近,像拎猫儿似的提起婴儿的后颈,送到眼前端详。
小善看到他,有种不明缘由的危机感,扭头看向妈妈,带着自己不曾察觉的‘属于人类的酸意:“我不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闻言,白无缺扭头和他对视。
该怎么告诉小善,就副本里的身份而言,你头上还有个姐姐或是妹妹。
小善撇撇嘴,一眼就知道师承何处,委屈吧啦道:“妈妈……”
白无缺暂时不想转到育儿频道,安抚道:“他是尼的孩子,不是我的。”
闻言,小善瞬间开心,立刻规划好婴儿的作用:“现在把他扔回原本的位置吗?”
白无缺微微摇头:“我想想,我有特别的作用。”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突兀响起,一大一小扭头看去,祠堂里只剩谷子,其余四人不见踪影。
小善坦然面对他们的逃跑,只可惜道:“不利用那些玩家做事吗?”
白无缺不想牵扯太多,看向谷子:“这不还有一个。”
话落,白无缺看了眼依旧笑脸盈盈的男婴,又把他放回底座,几步走到戚冬面前,开门见山道:“为什么找小善?你想要什么?”
“收集信息。”戚冬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有些紧张,言简意赅道,“通关。”
在戚冬略显不安的神色中看不出过多端倪,白无缺忽然提起另一件事:“纪念安和洛伊相继留在了这个副本。”
话落,戚冬瞬间瞪大眼睛,难得绷不住表情,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随后极轻地悔恨叹息:“我还是……不该和人接触……”
似乎牵扯到戚冬某些隐秘不堪的过往,白无缺没有多问,转而道:“帮我,我会给你想要的。”
戚冬身体僵了一瞬,从回忆中抽身,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话却比以往更多、更有条理:“完成庆尼礼需要新的尼,今天中午之前,我需要女人。”
“没问题。”
白无缺爽快应下。
戚冬也不绕弯子,问:“要我做什么?”
白无缺笑了笑,视线投向底座上的男婴:“带着他,去找你看到的白无缺,告诉他这是他的孩子。”
“好。”戚冬点头,又道,“尼什么时候给我?”
白无缺淡声:“中午我会去筒子楼,到时候你会见到新尼。”
戚冬点点头,不再废话,走向石像抱起男婴,却不想下一秒,男婴化作一团黑雾消失消失在眼前。
伸出的手顿住,戚冬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看向白无缺。
白无缺抱小善下桌,牵着他漫步走近石像。
黑雾汇聚成团,男婴还在。
白无缺一眼肯定,几乎下意识地伸手触碰黑影,同时凝聚起点点蓝色浓液,而后用力捏爆这颗水球。
啪!
“妈妈~”
水声与呼唤同时响起。
婴儿重新出现在底座内。
一旁,戚冬开口问:“为什么会有男婴?”
白无缺拎起婴儿递给他:“副本的产物,不清楚作用。”
戚冬默了默,接过又小又软的婴儿,低头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他是白无缺的孩子,还是尼的孩子?”
“当然是尼……”
话语顿住,白无缺想到婴儿的相貌,神似白无缺,而非如今的他。
所以……这不是副本剧情创造的孩子,而是三区创造的孩子?!
蓝眸难掩错愕,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却抓不住一条清晰的脉络,只留下一个念头:
三区到底想做什么?
沉默太久,小善仰头关心道:“妈妈,你怎么了?”
白无缺回过神,低头看了眼小善,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正了正神色,看向戚冬:
“为什么这么问?”
戚冬解释:“奉尼村男女对立,不会有生育存在,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婴儿。”
白无缺没开口,愣愣地盯了他两秒,忽然问道:“你怎么进入的副本?”
戚冬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癌症,快死了,看到了发光的窗,我以为回光返照,可以下床自杀,就跳了下去。”
白无缺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又问:“假如你通关了所有副本,离开‘窗’后,病会好吗?”
“不知道。”戚冬脱口而出,“我只知道世上没有期待太久的惊喜。”
白无缺些许不解:“那你闯副本的意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