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光闪动处,正如流水之川。
“我也觉得是‘川’!”林雪意脱口而出,但旋即意识到来人身份,忙向他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萧落珩无奈笑笑,提一提手中的食盒。
林雪意这才恍然,年节衙门封印,伙房里没有吃食,萧落珩是给她送午膳来了。也怪她出门时忘了交代,她本打算和深月去街上吃点热食对付一下便好了。
她歉然道:“劳殿下费心了。”
萧落珩摇了摇头,柔柔望她:“无妨,我也想看看你。”
林雪意心头轻轻一颤,她不动声色地别开目光,极认真地去看雪地里的涂鸦。
“殿下,姑娘,方才你们说什么……川?是什么意思啊?”深月的问题显得很是适时。
萧落珩有些惊讶,往雪面望了一眼:“怎么?莫非……你写的不是川字么?”
深月显然不好意思说自己画的是翠花的肚兜,挠挠头道:“奴婢随便画的……哦对,画的是流水。”
萧落珩哑然失笑:“水积成川,是很相像。”
“流水为‘川’。”林雪意继续前言,用手中树枝指指深月的画,“或许你看到的,就是翠花想让墨云看的,第二个字就藏在图案里。”
“这是在查案子?”萧落珩似是听懂了一些。
林雪意没有遮掩,向他提起了昨夜听到的那首选仙谣:“我想,这八句下文就藏着那些女子失踪的秘密。”
翠花透露的选仙谣后半段,五句中有五个字残缺,她又说自己有两个字不认得,那么多半这五处空缺是重复出现了“爻”或“川”这两个字。只是这两个字要如何填入这五个位置,一时还有些难解。
“姑娘,川字是流水的意思,那两个叉的又是什么呢?”深月在空中比划着,好奇问道,“怎么会有长得那么奇怪的字啊?”
林雪意知道深月指的是“爻”,解释道:“爻,交也,有交错、相连之意。它的字形应是取自易经中的卦爻,原本用来占卜……”
话说到一半,林雪意突然顿住,愕然望着雪地上的选仙谣残句。
若说无双观与这卦爻有什么关系,道家的八卦图本就与易经有着莫大的渊源。
“爻”原是易经中的卦画符号,爻分阴阳,阳爻乃是一道长横,阴爻则是两条短横。三个爻画相叠象征“天、地、人”,八个不同的排列图案就组成了八卦,因此八卦也称三画卦。
相传伏羲以此推演出六十四卦,用于推测天地万物的变化,这六十四卦的图形乃是两个八卦重叠所致,八个方位各六个爻画,便叫“六爻”。
“六爻……”
林雪意心念急转,重新用树枝在雪面上写起字来。
除了结尾意思连贯的三句,翠花给出的还有残缺不全的第二句和第三句。且不论她忘记的第一句是什么,二三两句之中便有许多的数目字。
「初□□二二□十六」
「三□八兮四□四」
方才思及六爻卦,她记得六爻依次是初爻、二爻、三爻、四爻、五爻、上爻,而这两句口诀中的“初、二、三、四”正好与六爻前四的顺序吻合,或许它们指的就是爻卦的卦象。
若是据此推断,在翠花想不起来的后两句中,很可能还有“五”和“上”,这样一来,只要将“爻”字填入其中,便成六爻。
“初爻什么二二爻十六,三爻八兮四爻四。”深月便就着她写下的字慢慢念起来,指着第二句,道,“姑娘,这儿还有一个空,是不是要把‘川’放进去?”
林雪意不置可否,想了片刻,将川字填进去,眉头又微微地拧起来——
「初爻川二二爻十六」
「三爻八兮四爻四」
——“川”既不是卦象也不是数字,反而成了这两句口诀中最突兀的一处。
深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疑惑问道:“这个川二又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还未想明白。”林雪意有些泄气道,“也许是我一开始就想错了。”
或许这两句口诀与六爻并无关系,也或许翠花想让墨云看的并不是“川”字。
“若是换一个字,这意思更通达些。”
身后突来的清润语声让林雪意微微一惊,方才她沉浸于推想选仙谣,竟是忘了萧落珩还被她晾在一边。
“殿下恕罪,我……”
她正想请罪,萧落珩却笑着摇头打断了她:“是我扰了意儿思绪才是。只是我见你在写爻卦,便想起了一些听闻。”
“您方才说什么……换一个字?”林雪意脑海中划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问道,“可否详解?”
萧落珩点点头,拿过她手中的树枝,拢袖在雪地上点画起来。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轻一笑,“这一句,意儿妹妹应当听林叔说过。”
林雪意不由心生感慨,点了点头。父亲闲暇时爱看书,她幼时又喜欢缠着父亲陪她玩,父亲便总是拿书中一些深奥难懂的话去逗她。
萧落珩说的这一句乃是出自《易传》,父亲曾向她解释过,讲的是天地宇宙如何从混沌演化出万物的过程。
“苏门山有百源先生,他曾言此种过程乃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以此推衍,终得六十四卦。”
他说着划出选仙谣中每个爻卦后头跟的数,道:“这歌诀中的数目,倒更像是反其道而行之。”
原本蒙昧未明的念头陡然清晰起来,林雪意望向萧落珩,心底浮起一丝难言的喜悦:“我明白了。”
她接过萧落珩递还的树枝,往“川”字中间画了一笔。
深月却有些糊涂了:“怎么又不要这个字了?”
“不是不要,川字添一笔横画,念‘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