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想上一想，黏黏糊糊缠上来，环着她，冰凉手指擦过她凝白后颈，没入她柔软发丝：“西西——”

陈西又低眼：“？”

他卧着，声气脆甜，指腹摩挲她后脑，画着圈——像个牢。

“你说话要算话。”他说。

“嗯？”

“我必不是什么大方、慷慨、利落的好东西，”苹果道，语调平整，仿佛诵读红底黑字、笔走龙蛇的一纸宣告，像是悬赏，“因此，我是不准你出尔反尔的。”

话中腥热。

卷着锈蚀味的火与血的气息，不是什么浓情蜜意的卖娇，是“你背信弃义看看呢”的示警。

陈西又提着气：“不敢？”

苹果揉她头发：“请最好是！”

模样愉快。

一人一魔在城中小住。

苹果觉无所事事，毕竟是座浅淡的城，民风清淡，晃来晃去的行人，被生活驱赶着，也被生活谋害，午后被放倒一片，只管鼾声大作，夜里更是不省人事，用苹果的话说，是一窝通婚得腹中空空的蠢物。

控制欲无处安放，尽数撒去陈西又身上，于是全天候撒野。

一天有一千零一个蠢问题。

“收不到那同门的信，你很不安？”

狐疑的，是个疑神疑鬼的丈夫。

“有我不够吗？”

幽怨的，是个求而不得的怨侣。

“你是不是想离开了？”

愤怒的，是个歇斯底里的孩子。

陈西又温声细语：“不是不安，是担心…够的呀，很够了，殿下先从桌上下来？……何出此言，我对殿下忠心耿耿呢。”

苹果听罢，不说满不满意，哼一声，又寻新话头发作去了。

屋内没有，屋外寻。

出门，回来，门扇窃笑着让开。

苹果阴沉一张脸，撞桌子一下，到她跟前去，头发给吹得野火般胡乱，站到陈西又身前，抱起手臂，整个乱糟糟地负着气。

“怎么了？”陈西又低低问一声，往梳妆台摸来柄木梳。

“……”

术法也可以，但人最好。

苹果便气咻咻地，往她身前坐，正对了她，那棕榈色梳子形状秀气可爱，他张望一番，忘了生气：“没有怎么样。”

她就不问了。

打探半截算怎么回事？苹果着恼：“你不关心我。”

“我可以…关心吗？”她却是谨小慎微语气。

见鬼。

谁准她这么干？

“什么可以不可以，”苹果睁圆他熟透浆果色的眼睛，几乎要闹起来，“为什么不关心我？”

“殿下是殿下，兹事体大，不得妄议——”她慢声。

“狗□的妄议！就议，”苹果抱起手，掐上她的脸，所谓盛气凌人，“请关心我。”

他趾高气昂下了令。

谁知她是避嫌还是尊重，谁管哦，就算是硬讨，他也必要讨出个独一无二来。

“殿下遇上什么事了？”陈西又谨遵敕令。

“母亲有事拜托你？”苹果瓮声瓮气道。

“确有此事，”陈西又字斟句酌，“魔王陛下命我寻一歹人。”

苹果一个白眼，屈了尊问：“谁？”

“开山君。”她道。

“谁啊这是，”苹果像捏着鼻子说话，极不爽，闭上眼又翻一个白眼，“你愿意听母亲的？”

“我不愿意哦，”陈西又软声道，“但陛下给我下术了，我非如此不可。”

苹果趴上她膝头，闲闲道：“西西，你真好欺负。”

“您要这么告诉我哦？”她仿佛是嗔怪。

但笑得太动听了，不知道，不懂，分不清。

苹果翻个身，咕哝了句什么。

“殿下？”她倾身抚上他发丝。

苹果侧过脸，面颊贴上她掌心，蹭了蹭，嘟囔道：“没什么，我就是说，烦，她好烦，母亲好烦。”

她就笑。

笑容淌下去，流下她玉白面庞。

这么插曲往后，苹果便明显地早出晚归起来，并因缺少了如胶似漆机会的缘故，越发黏糊地胡搅蛮缠起来。

随时推门而入，发表一通花前月下的胡话。

陈西又惯例是安抚。

不曾想某回服药睡下，苹果回来，自顾自滔滔不绝，发觉她始终不答，大感悲愤，趴去她胸前掉眼泪。

“呜呜，呜呜呜。”闻者伤心。

陈西又扎挣着睁开眼，觉肩颈湿漉漉的，苹果扒下她衣襟，贴着她肌肤兀自啜泣，哭得很是伤情。

“殿下？”她摸上他耳朵，捏着他耳廓，抚.慰道，“……谁欺负您了？”

苹果抬手，夸张擦着假眼泪：“呜呜，我就知道你烦我……”

“太冤了也，”陈西又哭笑不得，清润的声，温柔得有点荒谬，“殿下，我还什么也没说。”

苹果干闹：“你方才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