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这么快。
小别尚可忍受,就此山高水远,有缘再见?
她认真的吗?
某个寻常的、无风无雨的午后。
易心宿发觉她在远离,另一头的感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离他,远离与他有关的一切,心想大抵她有急事,却是搁下手中星线。
踩着枫林苍白的影子,从魔王宫阴森的口里走出去。
真有种浴血的痛感。
只是找不见伤。
*
陈西又接了只信蝶,听罢,发呆似的怔过,“腾”地起身。
苏元抬眉,凝注她面色,勾起个笑,看热闹的笑,声气也轻佻,他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陈西又似乎要团团转:“……师姐要来?她不是忙吗?”
苏元:“想是出了大事。”
“大事?”她茫然地踩两步,低声道,“…坏了坏了。”
只惶然,纠结一圈,开始打包行李。
苏元笑:“这么等不及?”
她抿唇,将储物符储物珠点过,犹疑地站着,修士能有多少行李,无非是有事绊住她。
不告而别绊得住她。
友人的失落也绊得住她。
苏元望她。
等一个心软的决断。
她和此处仿佛难舍难分,像叼着树枝歇脚的鸟儿,当然是要去别处搭窝的,但等一等,又会怎么样?
正左右为难,接了几只信蝶,坐立难安拖延两晚,捱不住,夤夜打包行囊,留下封信,一副当即要撤出魔域的做派。
骑虎难下太久,受不了,遂从虎背上一跃而下往反方向逃窜。
说是难舍难分,大难临头,轻轻一掰就碎了。
也不问他要走不要。
苏元只得毛遂自荐,姿态颇低颇轻巧,仿佛人也四五不着六,仿佛自荐枕席:“陛下圣明在上啊,您不带我?”
趴去他边上,挤出沉痛哭腔。
“您打包了我走吧,”他叫得似乎极苦情,拖个腻歪长腔,像顶了个碗讨赏钱,“我不是陛下最忠实的仆从和行李了吗。”
她戳他:“我不带你,你会老实等着吗?”
苏元只笑。
她就没奈何地带上他。
苏元见她走得匆忙,问:“不给易心宿师兄去个信?”
陈西又道:“他很忙罢。”
苏元点到为止,不劝了。
因传送阵屡出差错,苏元心有戚戚,陈西又点头同意这荒唐主意,二人腿着往魔域外走,预备走远了用传送卷轴。
陈西又的疑虑不多不少,似乎够她连夜拔营,但不够她茶饭不思。
于是易心宿追上他们时,苏元正问后厨借灶台。
她忽而往他身后走一步。
苏元如有所感,往那头瞥一眼,易心宿两袖空空地站在那,看身形就过得不大如意,不由笑道:“人家都看见你了,躲也迟了。”
“是易心宿?他怎么……”她揉着他袖子悄声。
“是,没错,易师兄来了,”苏元柔声道,“去,陛下,哄一下。”
“?”她偏过头像不明白。
“别纳闷了,劝一下,瞧着像天塌了。”
“…为何?”她就委屈地问着。
“你丢我我也天塌,他这样不怪他,”苏元推她,“陛下慈悲为怀,给人哄顺了再过来,我怕被人套头一顿好打。”
“他不会打你的。”
她烦恼地咕哝,音调太像小鸟了,而后她走向他。
她很熟悉易心宿了,一些惊醒的夜晚,他会握着她的手,嗅到她的惊惧,似乎是困惑,他的头发冰凉凉地垂落
他问。
-你梦到什么了?
他偶尔这么问,她编造一部分,而后袒诚一部分,赤.裸的感觉很不安,有关真实的一切都太脆嫩了。
像个一目了然的要害,等着谁去害似的。
很难遇到有人愿意尝试缝合,但有的是人想把手、矛、匕首捅进去,痛脚之所以为痛脚,也许因为踩的人太多了。
梦的泡沫曾淹没他们。
某天他问:你不做梦了吗?
-对,不做了。
她说。
……所有的梦都不再讨厌,所有的梦都坏死了。
所有梦无法流通的地段都堵塞了,石文言揽着她,秋瑞同她喁喁私语,冰凉的尸体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心脏坠落、坠落,吃空她一切地反过来填满她。
蒲晨拽了她狂奔。
屋外风雨如晦。
腿在湿冷的裙子下着凉,她在无端的哽咽下风湿。
梦里人头济济,梦内空无一物。
除她以外没有任何人。
他不在梦里的。
死人并不真的活着,那么,她也可以不在梦里吗。
石文言欣慰地笑,贴着她颈侧,眼中有纵情而狂乱的喜悦,如此扭曲,如此……亲密,仿佛他们一体双生:又又、又又……
他叫她的名字。
欣喜若狂:看啊,你聪明了许多,跨越我,踢我一脚,踩着我……上你的路,我们本来也不想拦你的路,我们谁也没想过……
她也没想过拦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