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医好泰半,陈西又又是醒。
苹果捧了脑袋好整以暇,专等她反应。
她静默呼吸,问:“……这是哪?”
“我随便找的地方。”
“殿下打听过,今年是哪一年了吗?”她问。
苹果拽着她的腿,自床脚爬上床去,顺顺当当枕上她小腹,觑着她道:“我虽然不大怕黑,但我很怕生的。”
“您将我……”她圈着手腕,指节泛着芳菲色调的粉,“治好了?”
看着疑虑重重。
苹果:“我治不好。”
她松了口气。
苹果颇有趣味似的,道:“嗳,你是喜欢生病,还是习惯生病,还是害怕治病?”
屋里是正午往下一点的太阳。
苹果贪多贪足,将床铺搬到窗边,再将窗大开,太阳四仰八叉、洋洋洒洒占了一床,漾了一屋子的笑。
陈西又给那太阳晒得,仿佛透明了一样,似乎懦弱地想上一会儿,笑起来,怯生生的笑,藏在她碎得像烟花的义眼下头。
“怕欠人情。”她说。
“啧啧啧,那你欠可多了,请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身相许地还给我。”苹果摊开手,见牙不见眼的讨糖样子。
陈西又:“我将您从那带出来,不可以打折吗?”
“媚魔说,这人情要算到他头上的,是他同你定契,也是他从中斡旋……”
“您算到他头上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苹果窝在她身上,翻个身,面朝太阳打个呵欠,虹膜红得像天光掐着他,往他眼里滴下一滴血,“我还是觉得,你最顺眼了。”
“……草民惶恐?”她犹豫着奉承。
苹果笑得捶床,笑过摊开了,手脚躯体,在阳光底下扁扁地展开来。
“反正……就这样吧。”
救人也还算简单。
媚魔敲一敲门,貌似低三下四地爬进屋,三颗头低着,两只脚并六条胳膊都搁在地上,背上垫着个茶果托盘。
苹果敲敲托盘,同陈西又道:“抓过你的媚魔就在这了,你想他怎样?”
“他以前也这么为非作歹、为所欲为么?”
媚魔:“……”
苹果拈了瓣石榴,懒散道:“说话,问你呢?”
媚魔:“大人明鉴,我这是头一遭做强抢民女的蠢事,若非魔王陛下召我,奴的心愿是跳一辈子艳.舞~?”
陈西又:“殿下,他说的是真话吗?”
苹果轻笑。
陈西又:“?”
不想说喜欢她仿佛依恋他的样子,苹果倨傲道:“他不敢对我说假话。”
陈西又:“……那么,罚他以后只跳穿衣服的舞好了。”
这惩罚儿戏且轻。
媚魔倒是配合着演心痛难当,做出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哄人。
苹果看向陈西又,按图索骥,往她脸上找不满和隐忍。
没有。
人修眉尾压了些,倦倦低了眼,病弱而苍白,一切也不大放心上。
苹果笑起来,将果皮掷到媚魔正中间的脸上。
媚魔拱出个笑,搁下托盘,三张脸都毕恭毕敬挂着笑,倒退着,原样爬回去了。
“你罚他还没我罚得重。”苹果平淡道。
“殿下罚了他什么?”
“罚他替我们隐瞒行踪,叫他和母亲对着干,”苹果声调懒懒的,人也懒懒的,“他不是忠心耿耿吗,罚他欺上瞒下咯,你觉得解气吗?”
“哎?”
“好吧,”苹果仔细端详她面色,叽咕着自己否了这个,“……这赏赐对你是太俗。”
“您……”反而是她颤颤巍巍出声,“不联系魔王陛下吗?”
苹果:“母亲肯定知道的,她默认了。”
“那——”
“不妨碍她剐她里外不是魔的媚儿一层皮呀,”苹果眯起眼笑,“上面打架,底下倒霉,我是故意踩他头上打架的,给你出气。”
“行、行吧。”陈西又道。
苹果两手拄脸,久久凝注她,像百无聊赖下的穷极无聊。
“你又要睡了吗?”他问。
陈西又:“…还没有?”
苹果一根手指点上她梨涡:“那你该睡了。”
她被他的魔血拖下去歇前,近乎恼羞成怒地张了嘴,她绝对要一箩筐意见要说,苹果摇头,他一句也不要听。
但他的话,她是一句不许落的。
他在她耳畔呢喃。
“这回睡下,就请把那没我的梦告诉我吧。”
作为报答,我也有一样礼物送你。
*
她梦见苹果。
背对她窸窸窣窣哭,哭得像在偷苹果吃。
不知怎么,她松了口气。
在他身后坐下,仰头望见成团的、绵软的云,她对着云团轻声:“殿下在哭什么?”
“你是怎么……”苹果是第一回如此笨口拙舌,于是仿佛连这也新鲜,“活下来的?”
“……我太小了,”陈西又道,“于祂是微不足道呢,于是我挣扎得稍厉害些,祂就不坚持了。”
就像弓了背应激三个月的猫,再热心的人也只好松开手。
“哦,这样,”苹果应着,转过身勾着她脖颈,小小的影子拢住她,“那这之后,你可以一直陪我吗?”
她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