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恨我吗?”西西问。
她凄茫地待在那,不情不愿杀人犯。
那不情不愿是可恋的。
秋瑞因而笑道:“你这个也要吗?”
西西说,“要一点点,”食指拇指捏出道小小缝隙,“就这么多。”
秋瑞:“是我害了你。”
西西:“……”
“你我不熟的。”
“……”
“我恨不起你,要没你,我就是爬,也要为她活下去,但你来了,我个懦夫才得了解脱,论恨,没有的是,但论爱,我是有一点喜欢你的。”秋瑞说。
“您——”
“我没说谎,”秋瑞补充道,“我又不高兴说谎,以为我像你吗?”
西西没了声。
她欲动手而踌躇地,顿在了那:“为什么是这样,我不——”
秋瑞依然打断她:“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我只是心情不好,还胆小,做人也扭曲,走不出就算了,还不肯走出去,所以才这么着。”
“……什么?”西西声音像失群小羊。
“我说,”秋瑞宣誓一样,“我从出生起就心情不好。”
我一直怨她。
“她生我生得太粗暴了,忘了问我愿不愿意。”
我从来也后悔。
“她救我也太突然,散尽家财做那蠢事,我哪配?却买都买了,又不好得了便宜卖乖了。”
于是,我没有一天不恨她的。
秋瑞笑了一笑,无限眷恋:“我原本是,一心等死的。”
这世界的一切也没个意义。
“……但她太烦了。”
西西呆怔,指尖沾了她的血,滚下一两颗血珠。
秋瑞吃吃笑。
“我一直都好想死,谢谢你宝宝。”
没能对得起妈妈,也没能对得起小羊。
“尊重人的死志很不容易,你做得…很好了。”
我让你沾了我的命了。
“不要问了,我愿意的,”秋瑞笑道,“而且,你弄得我一点不疼。”
西西默然。
倾身将手探入。
撕开了什么,复弯腰,托抱了什么。
“呼……它出生…了吗?我要……死了吗?”秋瑞断续问,呼吸紧促。
“没有呢……快了。”西西空出只手牵她手,十指相扣。
秋瑞咯咯打冷战,牙在撞,肋骨也撞:“呼、呼,死的感觉,好冷,我一直抖,对不起,我那个、我……”
西西渡灵力给她,低声念了什么经,秋瑞簌簌颤栗,抖得自己好累,渐平静。
“对不起。”西西说。
“不用……对、不起,”秋瑞且哭且笑,“是我……对不起你,我们本来…就不该用它……来续我的命……”
“西西……对不起,你还在吗?”
“我在这里。”
“死了…也在一起吗?”
“您愿意吗?”
“我…愿意……让我离她……越远…越好。”
“好。”
“我…忘了……问…了,你……愿……”
“我愿意,我也喜欢你,”西西徒劳握着她的手,“……很高兴认识你。”
西西从她体内取出了什么,又搁下了,低了身拥抱她,秋瑞的血温热地湿过去,体温蔓延、粘连:“其实,您还有一会儿的。”
秋瑞:“死…比我想得慢。”
“也许因为,我太舍不得您了。”
“哈哈…你太好心了,以后你要…怎么办呢?”
“您不用担心我的事。”
西西蜷在她身上,轻得像没有,这拥抱轻瓢、柔软、而丰盈。
“……西西。”
“嗯。”
“你……真的叫西西吗?”
“不叫。”
“…满口谎言,”秋瑞笑,温暖得直打哆嗦,“你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西西停一停,抬脸望上来,“这句是真的,或者,你要知道我名字吗?”
“不,”秋瑞道,“我不想要了,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也……撒谎一箩筐,我从前说话……不这样,脾气也……装的、骗的……西西…西西……我学得像吗?”
西西凑上来,美人面低垂,吻上她额心:“……瑞瑞恩人是最好的恩人。”
秋瑞狂笑,笑得漏了气,渗出一串眼泪:“这也…骗你的,我妈成天……掉眼泪,才不会给我…劳什子…晚安吻。”
西西拥上她头颅:“那就是我想……晚安,好梦,我爱你。”
低不可闻了。
秋瑞也全然听不见了。
一双眼空洞、涣散。
爱也好,恨也好,为之呜呼长哭,一哭至今,时至今日,终于哀咽着死去了。
“但真的……有点太…对不起你了。”临了死了,也是愧疚。
秋瑞咽了气。
陈西又抱了她尸身,原地静很久。
“……没关系。”她说。
低低地、小声而近心酸,每个字也像一滴泪,胭脂色,掉下去,滑进枕头里了,找不着了。
一切只是寂寂的。
长长的一个午后,尸身也静静的,人也只静静的。
静下去,沉下去,再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