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的声音分明与往常无异,甚至多了些刻意的耐心,却透着股无声的压迫。
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以温柔体贴的外壳,露出了虫子伪装下蛰伏着的天性,变得十分陌生。
泫在眼眶的泪在此刻都忘了往下落,就这样大睁着眼睛惊惧地看着他。
而原本沉着脸的虫子在触到眼前小虫母那双因害怕而微微颤动的黑瞳上,心口倏地抽疼了一下。
意识到吓到人的虫子这才发觉刚刚自己失的态,拇指擦上他还湿漉漉的眼角,轻叹了口气,语气蓦地软了下来:“吓着了?”
许眠抿着唇,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直至又听到对面轻声唤他:“真吓到了?”
“宝宝?”
是他熟悉的,来自眼前这只虫子的温柔嗓音。
只许眠眼睫轻轻产了颤,这些天积压的委屈与害怕,犹如泄了闸的洪水,随这这声熟悉的“宝宝”倾泻而出。
于是他对面的虫子,就见着眼前的小虫母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像断了弦似的,顺着还未干透的眼眶簌簌地落了下来。
洛伦斯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般,心下一痛,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轻声哄道:“是我不好,不该这样凶你的……”
许眠呜咽着去推他,一时间更是委屈了:“我、我不要你……我讨厌你……”
洛伦斯纹丝不动地受着他的推拒,宽大的掌心抚上他的脊背,轻缓着拍着他的背,放低声哄道:“嗯,我讨厌我坏,我给我们小宝赔不是,好不好?”
身处拟孕期的委屈无助在这熟悉的怀抱里一下爆发,许眠哭得更凶了,泄愤似的地对着眼前的虫子又打又咬:“你们都是混蛋……呜……”
“嗯,都是混蛋,惹得我们宝宝不高兴了。”洛伦斯一边嘴上应着,一边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不动声色地释放起安抚的信息素,诱哄着人往脖子处咬。
果不其然,尖锐的小虎牙下一秒就刺破了他的皮肤,他轻哼一声,非但不阻止,反而奖赏般拍了拍他的后颈:“好孩子,乖……”
很快,怀中的人就在这霸道而温柔的虫素安抚下逐渐安静下来,一连哭噎声都小了许多。
察觉到他的变化,洛伦斯又亲了亲他的发顶,这才慢慢把人从怀里拉出来,坐到沙发上。
映入眼底的是一对哭得通红的眼睛以及泛着红的鼻尖,虫子替他擦了擦唇角残留的血渍,轻轻牵起他伤痕累累的手,嗓音透着些许无奈:“现在能告诉上将,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吗?”
许眠吸吸鼻子,不自在地缩回了手,有些抗拒地摇摇头。
洛伦斯视线落向他身后血淋淋的新生虫尾上,温声道:“是因为新长出来的尾巴让你害怕了,对吗?”
许眠沉默了一瞬,轻点了下头,但随即又出声道:“没有……”
洛伦斯轻叹了口气,垂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不安的微抿的唇上,也不欲拆穿他,干脆将他提起来抱在腿上:“那是因为什么呢。是这段时间生病,没带你出去,在府上太闷了?”
一提到“生病”二字,许眠眼睫轻轻抖了抖,忽然道:“我真的生病了吗?”
下一瞬,他感受到抱着他的虫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回他道:“嗯,阿眠身子是有些弱,不过没关系,多养一养就好了。你要是嫌闷了,等我忙过这阵,我带你去外星际玩,好不好?”
说罢,男人忽地看向门外,皱眉斥道:“来了不知道赶紧滚进来,一群人杵在门口是死了么?”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为首的是一只戴着眼镜的稍显年迈的虫子,身后跟着几只带着仪器的虫子。
戴着眼镜的医生虫默默擦了擦额角的汗,给面前的人问了好:“是,上将。”
他们是一听到传唤就立刻赶上来了,可谁知道刚一到门口听到小虫母在对着他们上将骂,偏他们上将还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们再没眼力价也不敢这个时候直接敲门进去啊。
洛伦斯抬眼扫了他们一眼,低头时神情又温柔下来:“来,先让他们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到时候发炎就痛了。”
他今天说话的语气比之前还好性儿,逗小孩似的哄他:“要上将抱你过去吗?”
许眠如今对着虫子的纵容亲昵心中反是一阵难受,像是又想起什么,他轻轻推开对方的手:“不用了。”
“嗯。”虫子也不强迫,看着他从怀里站起身,抬头示意身侧的虫子上前。
可就在许眠站直的一瞬,脖子处忽然传来一阵针扎一样的刺痛:“呃——”
身侧的虫子也很快发觉他的异样:“阿眠!”
许眠伸手摸向脖颈。
冰凉鳞片下,那枚蓝宝石忽然烫得惊人。
下一秒。
他眼前骤然一黑。
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什么骤然抽远。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漫天猩红。
入目是一片废墟和硝烟。
以及——
一双染血的银色虫翼。
画面转瞬即逝。
快得仿佛只是濒临崩溃时的一场幻觉。
“呃——”
许眠骤然回神,呼吸急促地后退一步,惊恐地捂住脖颈:
“那是什么?!”
洛伦斯见他反应激烈,立刻安抚:“阿眠......”
可他面前的人忽然抖了一瞬,一把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犹如受惊的刺猬,一把甩开他的手:“放开!”
在场的虫子一时都没料想到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男人也道:“怎么了?”
“我不是虫子,我不是——”
受情绪感染,本就还在滴血的虫尾在此刻再次不受控地扭动起来,要不是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就要重重磕到一旁的茶几。
“啧”,洛伦斯赶忙将人搂住,蹙眉道,“怎么了宝宝?”
被他一抓,许眠反而更激烈地挣扎起来,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扣脖子上的鳞片,看得洛伦斯心头一紧,忙按住他,哄他道:“好了好了,没事的宝贝,听话。”
可许眠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手被按着动弹不得,身后的尾巴甩动地更加厉害。
眼见又要撞上一旁的桌角,混乱间,男人和周围的医生虫下意识都俯身去护,却谁料下一秒:
“啪!”
一道重重的耳光声响起。
男人的左脸被泛着寒光的虫尾扇得偏了过去。
一道醒目道血痕随之出现在下颌处。
在场的虫子全都傻了眼。
原本挣扎的许眠也一时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