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一刻钟,就该去书院了。为了在课上好过一些,她决定——
提早过去。
只是等她抱着一堆耗费一整夜的心血到学室门外时,却瞧见了流光的身影。
显然,流光也瞧见了她,当即便迈步过来堵住她的路,嘴角带了些若有若无的轻蔑笑容,“听说,你刚来时,与大师兄说了话?我劝你,不想被赶下山的话,就离他远一点。昨日比试,只是一个警告。我劝你识相些。”
这话说完,流光笑了笑,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笑容消失时,一阵风便迎面袭来。
随之,司堂怀里的几张书卷也开始随风飞舞,几张外围的书纸四散而飞。她本想伸手去收下来,却不曾想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顺势往地上跌下去。怀里剩余的书卷也飘落一地。
突如其来那么大一阵风,不用想也晓得这是从何而来!司堂心中顿时冒火,仰头看了眼台阶上笑意盈盈的人。
不过,此行低调为主,她硬是忍下心中的火,什么也没说,只自顾自起身去拾捡散落一地的书纸。
见此,流光又是一笑。双手环抱转身走了。
但司堂眼里只有写了三万遍的书纸,并未留意她是何时离开的。只知道最后少了好几张抄写好的剑法诀窍。本以为是自己数少了,就又数了一次,可数量还是不对。
焦急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伸到了她面前,而手里恰好就拿着那几张丢失的书纸。
司堂道谢的话刚要出口,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在原地瞧着眼前人的脸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纸。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觉察这只手的主人略微有些不大自在,往上一瞧,就见他脸颊两边有了浅浅的红,像是女子脸上擦的胭脂。
见司堂拿走手里的书纸,闵息立马提步而走,向着贰班去了,但步子却有些虚浮。他原只是想帮她,但方才与她触碰,竟会心绪大乱,就连身体也跟着发起烫来!
而这倒是立马戳中司堂的心脏——
好可爱!
她不知道,方才是有几名男弟子想要上前来帮她捡散落的书纸的,可他们瞧见闵息上前去,便也不敢再上前去了。
因为脑子里全是闵息方才那反应,听花殷讲法时她都积极了不少。
课上侃侃而谈的神气模样,倒是引得花殷刮目相看。但到上交三万遍剑法诀窍时,司堂却发现,昨夜写好的那些字迹全不见了!有的只是一堆白纸。与其余几位弟子上交的对比惨烈。
这下,花殷好不容易对她积累起来的一点好感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邱司!这就是你写的三万遍剑法诀窍?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为何是一堆白纸!你是成心戏耍我么?!”
听他话里带的火气,又瞧见第一排流光略带嘲弄的神情,司堂立刻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等她申辩,花殷又是一声吼:“想来我是管不动你了,你自去戒阁领罚。门规有言,不听长辈教导者,鞭罚一百!再加跪三个时辰!”
她本想出口反驳回去,脑子里却有了闵息的影子。又一想此行是要来这里学法的,还要拐他回去的,万不可在此时反驳他。
本以为一百鞭罚极为轻松,却不曾想只是第一鞭,小半条命便要没了! 等挨完了一百鞭罚,更是连行走都有些困难!
司堂没想到,符禺山戒阁鞭罚用的鞭子竟是四海八荒内外难得一见的戒鞭!
用这专门除妖除魔的法器来惩戒弟子,她可真是头一次见!但无奈阁内有弟子计时,往后的三个时辰她想少跪一秒钟都不行!
神识涣散之际,司堂就觉一股木香入鼻,霎时五感清明,就连着口鼻间也带了些这冷冷的味道,同时,她又觉得有些温暖,就像是那日背光而坐给她擦药的闵息又站在了她面前。
司堂左右摇了摇头,而后一抬眼,便是满眼纯白之景。再往上抬抬眼,就见脑子里的那张脸跃然于眼前。她以为是自己跪得糊涂了,竟会在此瞧见闵息,但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过了她的耳朵,却是不假——
“何故?”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闵息心里的某个地方忽就软了下去。
“回大师兄的话,她不听长辈教管,又用无关紧要的东西戏耍花长老。所以按门规,鞭罚一百。又依花长老的话,加跪三个时辰。”计时弟子朝闵息微微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开口。
“加跪?依门规罚鞭一百便可。加跪就此作罢。”说时,闵息下意识伸手下去扶她起来。
“是。”得了他这话,计时弟子冲他再一拱手,不再多说。
司堂借着闵息的力站起来后,还未等她完全站稳,就觉外力突然撤了,脚下一软,又倒了回去。而闵息又刚巧回过身去,并未瞧见,司堂便又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本想自己站起来的,可她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乎,便伸出手去往下拉了一下闵息的衣摆。
觉察有人在往下拉自己的衣摆,他才回身去瞧。
两人一坐一站僵持了好一会儿,司堂才被闵息重新伸手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