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那只手往上抬眼看了看,就见那人一身白衣,以上好墨玉束发。整个人看上去清朗温润。
尤其是那双眼睛,溢了满天星河,亮晶晶的,是很多女子都喜欢的一双眼睛。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
此时夕阳只剩最后一丝光照进窗来,这人背光而坐,衬得他身上会发光。
司堂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了。在这个安静的世界里,只听得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同时,她闻到他的身上还有一股木香,这股味道就是她那时闻到的那股。
很好闻——
像是冬日下了第一场雪之后,雪覆盖在树林最深处的树上,初出的太阳光星星点点地打在雪上,树木旁边流动泉水的冷味混合着木香散发的味道,很冷,可又有些温暖。
不过这人的脸……很熟悉,她似乎见过。只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对于这个,司堂并不太想理会,只想这样看着他的脸沉到气味里去。想来那时在她面前是站了这个人的。
这当间,她就觉有人在后头揪她的尾巴,她顺势扭了一下尾巴,将它放到另一边,感觉到被揪,就又换了一边,如此换了许多次,还是一样的结局,终于,她一沉气,回头朝那人恶狠狠地嗷了一声!
本想吓吓揪尾巴揪得不亦乐乎的人,哪成想,一回头就见那人拿了支剑穗在她眼前左摇右晃。
这是将她当成了什么?
司堂将张着的嘴巴闭上,缩头,不理他。
这模样,倒是引得其余两人嘴角一提,不过闵息在场,就硬生生将笑憋了回去,“空青师兄,当心被咬。”
被称作空青师兄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将剑穗栓回旁边的剑上,杵着头观察司堂。半晌,才开口去同给司堂涂药的人说话:“大师兄,我们此次是奉掌门师尊之命下山除蛇妖,救百姓。现下倒好,妖除了,你又不知道从哪里条受伤的……蛇回来!且一日后便是剑会,它伤成这样,你可想过,要将它如何安置?”
对他这话,闵息全当听不见,只专心帮她涂药。一直至处理妥当,才将头抬起来:“我要把它带回去。”
听了这话,司堂动了动尾巴,这样好看的人,可比她见过的那些男仙好多了。且还有一点,便是她喜欢他。自打方才见他起始,她便喜欢他。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喜欢。想来,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对于她这想法,其余三人完全不知晓,他们只听到了闵息要将这条小白蛇带回符禺山的话,现下极为默契的将嘴巴张大。
许久,空青才憋出一句:“大师兄……你……你莫不是忘了?符禺山门规有言,弟子不可私自从外带活物回山!一旦被发现,鞭罚一千!虽说戒阁是你掌管,但若犯了门规,也照罚不误!”
“我知道。但它有伤在身,是倒在了我面前的,将它就这么丢下,我做不出来。况且,山内不常教导我们明善恶,分黑白吗?此蛇周身并没有妖气环绕,不坏,不像那妖,残害了诸多百姓。我们符禺山守护一方,若连它都救不了,谈何护佑一方百姓呢?”
此话一出,司堂才知晓,他们是符禺山弟子。她此前听兄长说过,那符禺山最重要的一条门规便是不允许弟子私带活物回山。
这都缘于千年之前有人带了一只受伤的玄鸟回去,它受惊伤了山内仙泽,缘因仙泽乃是仙山命脉所在,所以后来才有了这条门规。为的就是要防止仙泽再次受创。
如今他竟想带她回去?
如此,便是坏了门规,听方才那人的意思,他是会被罚的。若是因此伤了这么一个俊俏人儿,就不好了。可……
司堂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现在这个模样,周身没什么龙气,体内仙力不稳,没法施咒联系她兄长,所以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思及此,她又抬头看了看闵息,便对上他笑意盈盈的脸,当即一愣,尾巴尖开始缓缓发起烫来。
她当即便决定下来,要将这人拐回瑶台。
入夜,繁灯如火。
喧闹声遍布大街小巷。
空青又是个爱热闹的,当即便想出去玩乐一番,但其余两位弟子得知要与闵息一起,就无论如何都肯不出门了,只在客栈里待着。
所以,便是空青与闵息二人出门。
因为闵息不放心司堂独自待着,出门时就将她顺手放入衣领。
可她实在不习惯衣服里的黑暗,便顺着闵息的衣领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出去瞧。就见过往百姓手里皆拿了一盏用布做出来的祈愿灯。只是材质却大不相同——
富庶人家用的是绸布做的灯,灯架则是玉料做成,那些绸布尤为光滑,轻薄透光,有些灯上是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精美图画,有些是成名画师画的画作,文人的题诗。
每一盏灯都极为精美。
平民百姓的灯则是用普通布料,质地粗厚,不怎么透光。除此之外,还有用纸糊出来的灯,灯架也都是成本十分低廉的竹架,他们的灯上只写了祝福语或者心愿。
他们不像富庶人家心无所愿,只是来凑个热闹,只画一些图,写一些诗就可以放灯。
百姓们有些是许愿觅得良人,有些是祈求家人身体康健,还有些是祈愿金榜题名。
这么个新鲜玩意儿,此前她与兄长来了好几次倒还真未遇到过。
侧耳听空青他们向路人打听,才知晓——
这是长乐镇历来的习俗。
每逢五月初三,镇上无论男女都会放愿灯,据说可以让他们来年觅得良人。也可以祈祷他们爱人的平安。
今日恰好便是五月初三。
这当间,她就听空青忽地发出一声惊呼。
听着他的声音,司堂心中好奇,便顺着他的视线抬头一瞧。
只见空中飘出了许多盏灯,多到分不清哪些是灯,哪些是星星。
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直到她看够了灯景,将身子缩回去,接着略感困意。昏昏沉沉要闭眼时,闵息才终于肯挪步,带着空青回客栈去。等将他赶回自己房内后,闵息才提步回自己住处。
一将她放到床上,司堂便立刻一马当先占据枕边的位置,将自己盘踞成一团。
见此,闵息无奈一笑。随之也倒身在她旁边躺好,呼吸逐渐平稳。
因为司堂体内气息略有些膨胀,她没能睡着。最后,干脆睁着眼睛瞧他。
不过还没等看满一刻钟,就觉周身一热,随之蛇身逐渐变回人身,可位置不够,她便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去了!
幸而她将痛呼及时咽了回去,转而化成一口冷气吐出来,才没有弄出什么大动静。但饶是这样,闵息还是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眼睛——
似乎要醒!
见此,司堂忙贴地躺倒,若是他大半夜发觉房内有女子,会不会将她当做轻薄之人?如此一来,还如何将他拐回瑶台?
大抵是她想多了,闵息并未有要睁眼的征兆。呼吸仍旧平稳。
司堂在原地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扒着床沿去瞧他。
片刻后,她突发奇想,抬手过去捏他的脸。只是还未碰到,周身又是一热,她又随之成了方才那条小白蛇,好端端盘在枕边。
她瞧了瞧自己,又看了看闵息,无奈呼出口气。她现在体内的气息依旧紊乱,所以维持人形的时间是随机的。
她真的打心底里希望,这伤能快些好。
到那时,她一定要回来将他拐回瑶台去。不过……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