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坡陡峭凶险,乔善凊从摔下那一刻时起,就不报侥幸了。什么断腿、断手、毁容,在她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都过了一遍。过完一遍后,她别无所求,只盼着能保住一条小命就好。
可真等人落到起伏不平的山地上,她才发现这一片山坡只有起初滚下来的那一处山势惊险,有一个很大的陡坡,而后便是起伏不大的缓坡。路途虽有荆棘,但不是太多,而且这座向阳坡还有山民踏出来的山道。得亏老天爷眷顾,满山道的茂盛的草木截住了滚落的主仆两人。
“唉哟……”乔善凊撞到一棵小树上,全身泛着火辣辣的疼,右手胳膊也不知怎得了,竟泛起钻心的痛。她试图抬手,却发现使不上力,灼热的日光洒在眼皮上,烫得她睁不开眼,躺在地上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姑娘……”被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截住的折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瞥见乔善凊的情状,连跑带摔地跑了过来扶起人。
乔善凊抚着胳膊,强忍着痛处道:“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马车夫有异,目的没有达成,势必会下来察看情况,那这个地方就不能多停留。
乔善凊扶着折竹的胳膊起身,人还没有站稳,就听见折竹“嘶”了一声,随后便是往后踉跄倒退了几步。
乔善凊眼神一黯,猛然出声道:“你腿上受伤了?”说着视线就往折竹站不稳的腿上拐。
折竹强忍着痛处,道:“姑娘,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奴婢不要紧。”
乔善凊反手拉住她,“走不了了。”她们伤的伤,瘸的瘸,又是弱质女流,那马夫偏又是个身强体壮的壮年,他若是反应过来便会立马下山找她们,她们主仆俩是逃不远的。
目光巡视周围,不过几息,她心里便有了数,指了指不远处,“我们先沿着前面那条山道往下走。”
这条小道蜿蜒曲折,路面并不平整,褐色泥土里裹着石头,绣鞋落到地面上本就不好走,偏生又是下山的道儿,踩不稳时,人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乔善凊和折竹互相搀扶着下山,还未走几步,人便摔了几次。身上那套来时熠熠增彩的天青色衫子,眼下是黄的泥、绿色的草叶汁沾染了一身。
“姑娘,眼下日头正盛,还好一些,可若是等日头都落下去,我们还未出山,到那时可该如何是好啊?”折竹学乔善凊,捡了一根枯树枝,下坡时当拐杖,走路时便做探路棍。两边的树丛被主仆俩的探路棍搅扰的左倒右歪的,什么样蛇虫鼠蚁都禁受不住这样的动静。
“那就看谢家的护卫了。”乔善凊抬眸看了一眼日中晴阳,微微眯了眼,也不知谢妧怎样了。
方才她跳下山坡时,周遭并没有谢家的仆从和护卫,也不知马车夫是怎么甩掉这些人的。
“对了,谢家那批护卫和仆从呢?”乔善凊本以为自己那一场小睡并未过多长时间,如今回想起来,怕不是她以为的那般短暂,不然缘何醒来,变故却这般大?
“我们来时路上碰见一户农妇生子新丧,娘家人觉得农妇死的蹊跷,领着一群乡邻前来讨要说法。那时正好到了分岔路口,两拨人遇见正吵闹不已,将咱们的路堵住了。谢二姑娘怕吵到您,便吩咐仆从去料理,却不知怎的了,两边人突然打起来了,谢家护卫连忙过去帮忙,谢二姑娘怕波及到咱们坐的马车,便吩咐马车夫将车驾远一些,等着后头护卫仆从跟上来。却不想后头竟出了这等事……”折竹口舌伶俐,说话也极有条理,不过几息功夫就将前事说得十分明白。
乔善凊听完了便觉得这是一个连环套,想必前头那一拨人不过是用来障人眼目的,为的便是分散人力。等那群具有武力的护卫被调走,剩下她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宅小姐丫鬟,那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