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是个哑巴。”她略微遗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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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穗上车后,时母打来了电话,告诉她时父明天回国,让她回家一趟。
接连一周,除了根据家里安排的行程出行,时穗还会抽空去艺术画廊,珠宝展等相关展览活动,进入专属团队协助处理各类事宜。时父年头设立了以他为名的教育基金,近月的爱心捐赠活动,时穗都有出席。她形象气质好,还经常出入在贫困地区,摄影师给时穗和小孩拍的合照很快就在网上传遍了。网友纷纷都夸赞“人美心善”。
游轮公司是那场事故的主责,被陈家告上法庭,最后赔了一大笔钱,陈景允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不再和时穗来往,甚至都不怎么联系其他朋友。尽管几个知情人都没有说出去,可“陈景允疑似脚踏两条船”的消息还是在圈子里传开来。陈景允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赵既安跟他联系,才得知他已经去美国了。每天都有新鲜的事在上演,船上的这点风波很快就被盖过。
没有人打扰,林筠生活短暂地恢复如初,每天重复一样的工作。
这两天订水的人很少,林筠傍晚很早就下了班,他跟大爷打了声招呼就往家里走。
城阳区居住的人多是上班族,为温饱挣扎的普通家庭,还有一些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老人。尽管是戴了口罩和法式帽,她走在路上,也很招眼突出。
林筠知道她这周都在忙什么,自然不是时穗告诉他的,电视上会有各种集团千金时穗的报道。他自然也知道,时父回国了。
关于时穗家里的事,林筠知道的不多,时穗也不会主动跟他透露这方面的事。但是,从她每次从家里出来后,浑身紧绷,难以放松的精神状态;提及父母时,略微蹙起的眉头;在他旁边入睡被噩梦惊醒后,空洞无神的双眼——这些就令他足够清楚,时穗对她的家庭充满厌恶,恐惧,抵触。
时穗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挂断。
街边积满了雨水,倒映着边上经过的影子,隔着距离的两道影子嵌在水里扭曲交错。墙缝里的粉白色花朵,在风里摇晃不已。时穗垂眼,杂沓而过的脚步声,像潮水远去的呼啸风声,小摊贩的吆喝声在她耳边和手机里同时响起。还有,夹杂其中来自他清浅的呼吸声。
林筠跟在她身后几米的位置,一个任谁都不会将两人联想到一块的距离。
直到她转身走上林筠居住的单元楼。
门啪嗒一声合上。
最近高考成绩出来,时穗是本市的状元,就连一中都早早在校门口挂上横幅。尽管和时穗的关系不同往日,他还是举起手机。
【成绩出来了,恭喜你。】
时穗淡淡扫了眼那行字。
“陈景允是你救上来的?”
她冷眼睨向自己,林筠停顿了几秒,慢慢点下头。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时穗愤怒地将包甩到他脸上,金属链条和皮肤发生碰撞的声响,他脸上很快出现红红的印记,有的地方甚至通红渗血,他呼吸略微停滞一秒,手指紧紧蜷曲颤抖着,却只是看着她。
“我记得,我没有安排你做这件事。”
时穗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这令他忽然想起从前,同样是在傍晚的一幕。
时穗的弟弟生病住院,和林晴住的是同一家医院,林筠给林晴带饭的时候想到时穗可能没吃,就擅自主张来找她。
在没有其他人的VIP病房里,她拿着一支装满空气的针筒,准备插入时安的静脉里。
听见一点动静,她停止手里的动作,抬眼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口的林筠。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两人的关系骤降至冰点。
他惊恐于她的蛇蝎心肠,她也疲于虚假的伪装。
林筠拉黑了时穗的电话,不再和她有任何联系,直到他被莫名其妙的辞退,糊口的工作都因为各种原因没了。
有个好心的负责人善意提醒,“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接连被几个工作拒绝,林筠灰头土脸地回到出租房里。
时穗坐在沙发上等他。
“你为什么最近都没有回我的消息?我早就说了,让你换个好一点的手机。”
她笑着站起身。
林筠之前最喜欢看她笑,她笑时眼里会浮现明丽的颜色,小小上扬的唇角上会有光影在跳动,那些澄净的疏离感都消散,整个人会变得更生动。
察觉到他神情细微的变化,时穗掩唇笑,“你在害怕我吗?”
“我又不会那样对待你,你是我最喜欢的狗狗呀。”时穗找出今天下午在病房拍的照片给他看。她仰起脸的时候,精致的卷发从肩膀滑落,纯净的琥珀瞳孔里清晰倒映他的脸,她嗓音轻柔,“你看,时安还活得好好的,他睡得很香。”
“我们接吻吧,像以前一样。”时穗慢慢踮起脚尖,搂上他的脖颈。
换做以前,他下一秒就捧起她的脸,两人通常吻得难舍难分,忘记时间,只专注于对方温暖的口腔,和紧密的拥抱。可林筠只要看见她就会不受控地想起病房那一幕,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捧起她脸的手像小虫儿一样频频颤抖,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一支空气针筒忽然扎在他右手的静脉上。那双眼睛没了笑意,投射着冷光,她第一次这么盯着自己,一根拇指按在上方像是随时准备摁下,时穗脸色冷沉:“吻我还是去死,选吧。”
他怕了,再次尝试凑近的时候却被人拽住头发。
她拽着他的头发的手缓缓往下,轻笑,“这次不给这里,换个地方吻吧。”
那晚,他第一次给她口。
从此两人开始不清不白的关系。
【我不救他,他会死。】
林筠在备忘录继续输入。
就算她计划得再严丝合缝,迟早也会被警察查到,到时候她的人生彻底就毁了。再金光闪闪的昨日,在监狱里都会变得昙花一现。林筠命烂,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他不能看着时穗把自己玩进去了。林筠一直觉得时穗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将她带回正轨就好。
“你在想什么?偷偷上船混进侍者的人是你,在水泵上动手脚的人也是你,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像是知道他所想,时穗笑着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语气轻飘飘的,将自己撇了一干二净。
林筠看着她,一种恐怖的猜想犹如毒蛇迅速爬过心头——如果会有暴露的那一天,那个被推出去,被万人所指的人绝不会是她。
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