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上映出女生的脸,少年映在窗上的背影在她漂亮的面庞上逐渐清晰起来。绿灯亮起来了。
窗外的街景朦胧地流动着。
“我知道了,妈妈。”
时母听见这个回答,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在她和时父的精英教育下,时穗从小听话懂事,不会违抗命令,不听话的芽早早就被掐掉了,几乎是完美。
可以说,时穗就是他们精心雕琢的作品。
她不会同意时穗踏出任意一步,因为那有可能是错误的,在时穗的每个时间节点而做出的选项,都要以父母的想法为主。
*
“把这桶水送到五楼,还有这桶,在七楼,直走到尽头右转最里边的房间,别送错了哈。”大爷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边擦拭脸上的汗边吩咐不远处的人。
汗珠沿着脸颊一路滑落而留下冰凉的水线,他抬手擦拭了下下巴,摇晃的白T衣摆下,没有一丝赘肉,属于清瘦有劲那一挂。
“小伙子真勤快。”路过的阿姨边嗑瓜子边说。
男生来这工作半年了,一直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大爷对他很有好感,只可惜,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学历也不高,要不然我都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男人啊,就不适合长嘴。”
阿姨拉来板凳坐下,手里蓄着一堆瓜壳,扯了张纸巾倒在上面,嘴里不停说:“像我家那个,一天到晚什么事也不做,就知道唧唧歪歪的,要么是菜咸了,要么让人帮他买瓶啤酒,只说不做。真要命!”
“好话都被你说尽了。”大爷笑,“要是真让你找个哑巴,你也不会乐意啊。”
“那可不行。”阿姨啧了一声,摆了摆手,看了眼远处的人,而后将手别在嘴边偷偷摸摸地说,“搭伙过日子,还是找个正常男人好。谁知道他们这些人有没有别的心理疾病?苦话,开心话都闷在心里,想说又说不出,时间久了,心理得扭曲成啥样啊。”
林筠低头戴好黑色手套,像是没听见,握紧水桶柱,然后扛在肩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一口气送完两趟水,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在你家。”
他慢慢握紧了手机。
*
“林筠……”
城阳区出租屋里,晚霞映射着敞开的窗户,两人的鞋歪歪扭扭在床边摆着。
是初冬时节流动河水舔舐岸边的声音。
她头靠在墙上,脸上不甚着意的淡妆异常的绯红,扶在床柱的粉色裸甲在台灯折射下映着贝壳般光泽。
忽然,脊梁流过一股战栗和悸动。
林筠被时穗一个消息叫回家里,推门看见她的表情,林筠就知道她今天应该是去见父母了。
每次见完她的父母后,她的心情都会很差劲。这个时候,遭殃的就是自己。
然后,她让自己躺在床上。
……
有人摩挲了下自己的裙摆布料,时穗才回过神,垂眸看去,凌乱的黑色碎发下是他恍惚的双眼,水夜黏在脸上,浑身颤抖着,泪流满面,总之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
她摸着他脸,缓慢凑近了去看他眼里的影像。
即便是不清醒的状态,男生还是习惯使然张开唇,以为她要吻自己,眼神空茫似乎难以聚焦。她的眼睛却浮现着明丽却诡异的颜色。
一瞬间,一股凌辱欲在时穗内心迅速升腾而起——实在是太可爱了。
都怪他。她就是这样完完全全被林筠迷住了啊。
就像她第一次在垃圾桶旁边遇到那条小狗一样。
从小到大,在她身边要教她做事的人有很多,每时每刻都有人出现告诉她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她的世界不曾安分一秒,而林筠妙就妙在他的清净。
这么想,时穗的眸色逐渐晦暗不明,心里做出某种决定。
……
下一秒,某种快乐的痛苦忽然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两人涌来。他仰起头,血色和青筋清晰可见。
“林筠,我好痛啊。你呢,痛不痛?”时穗抬手揩去他下巴忍耐的汗珠。
就算她要在肮脏狭窄的出租屋,在这烂到只是轻微一动就会摇摇晃晃的木板床,选择和一个哑巴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能够替她做决定。
任何人都没有这个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