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握着赤渎的手并未松开。

刀柄的缠绳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那些暗红经络的搏动已然与他自己的心跳合而为一，仿佛它们从他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等着他——等他的手来包裹住刀柄，等他的掌心纹路来嵌进每一条沟壑。

他抬起眼，望向那片废墟尽头的暗红色搏动。天生堂的屋檐还在，只是檐角的弧度被从内部撑出来的触须拧成了不自然的螺旋，那些灰白色的丝状物从梁柱的缝隙中溢出，将整座建筑包裹在一层正在蠕动的茧壳里。

没有犹豫的必要了。他迈出脚步，靴底踩在废墟的薄壳表面，每一步都会激起一圈暗色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的边缘擦过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石板碎片，石板便自行退开，为他让出一条窄路。

陈今浣就在那里。

或者说，他的“心”就在那里。

那团正在搏动的暗红悬在天生堂正中央的虚空里，约莫拳头大小，表面覆着一层薄得透光的膜，膜下能看见暗红色的光在一收一缩地脉动着。

心脏周围漂浮着无数细碎的灰白色颗粒，以不同的速度旋转，轨迹彼此交错却不相撞，宛如一场被按了慢放键的暴雨。其正上方是一道纵向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裂缝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质地。

它与李不坠在崇仁坊见过的所有裂隙都不同，它不散发任何气息，不搏动，不蔓延，它只是敞着，如同一只被永久固定在那个位置的眼睛。

面对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它似乎并不在意，仍然搏动着悬在天生堂的正中，周围盘旋的灰白色颗粒正在以恒定的速率向它聚拢，又在触及那层薄如蝉翼的表面时被弹开，重新散入旋转的轨迹。

李不坠的目光越过那些飘浮的碎屑，落在心脏顶部延伸出去的那些血管上。

它们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红，管壁较薄，能看见内里缓慢流动的、介于液体与光之间的物质。从心冠上分出无数细小的支管，垂落着向下扎入地面，犹如一棵倒生之树的根系，将那颗仍在搏动的器官锚定在虚空里。

而在那些垂下的支管中，有一股明显比其余更粗——约莫拇指粗细，表面覆着一层更厚的膜，管内流动的暗红色物质裹着细密的银色光点，那些光点每流动一寸就留下短暂的拖尾，仿佛无数颗微小的彗星在一条看不见的河道里列队前行。

它穿过地面，通向更深处。

李不坠将赤渎横握于身前，以作防备，刀尖指着那条血管延伸的方向。他迈步走向那根粗管扎入地面的位置，脚下的薄壳在靴底碎裂，每踩一步便有一圈涟漪荡开，将那些正在旋转的灰白颗粒短暂地推远。

血管扎入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漩涡，直径约一臂长，边缘翻卷着向上翘起，深处有光透出来——那种介于暗红与深灰之间的、被反复压缩后才会析出的色调。

李不坠在漩涡边缘蹲下，单膝触地，左手撑住翘起的断层边缘往下探。确认安全后，他纵身跃下。

漩涡内部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坡度陡峭，两侧的岩壁也是那种正在颤动的肉状质地，管壁上的暗红色血管就贴在他耳廓旁搏动，让他几乎能听清每一次血液泵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