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好事的粗使婆子退出去悄悄跟李夫人身边的管事娘子咬耳朵：“这姑娘倒是个前凸后翘的好身材，更难得的是那一身好皮肉，比雪还白，比玉还润……”

在管事娘子的警告的眼神下，几个婆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李府，守拙庐内，喜笑颜开的李夫人沈岚扫了一眼身侧唉声叹气的李继，心中疑惑，念及李继刚与太子长谈，便大胆猜测：“可是殿下训斥你了？”

“不是。”李继长叹一口气，“殿下欲娶那民女为太子妃。”

闻言，沈岚也是一怔。

虽她料定太子殿下看重姜迎，但她本以为最多是赏姜迎天赐的奖赏或者是将她定为东宫选侍，更了不起一点就是定为才人，可却从未想过会立姜迎为太子妃。

见沈岚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李继重重叹了口气：“自古储君婚配牵系朝野，不谈择一高门贵女为太子妃得高门勋贵助力，但求择一家世清白书香门第之女为妃，知诗书、明礼义，一可肃正内闱，二可常以诗书礼仪规劝殿下，三是将来诞下皇嗣可亲自教习蒙童，再者，书香门第清白体面可令士林中人信服……”

李继一口气吐豆子般倒完一连串利弊分析的规劝之语，心中不平之意越盛，大叹一声：“情之一字，竟误人至此！”

叹罢，李继猛地抄起身侧的茶盏灌下一大口凉茶。

沈岚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她按下李继往唇边送茶盏的手：“你倒不必心急，我刚刚与这位姜姑娘聊了片刻，其谈吐不俗，举止妥帖，倒是个得体的好姑娘。”

沈岚见李继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一些，会心一笑：“只要人好，至于门第身份那都是次要的，况且门等身份也是可以安排的。”

听到这话，李继眼中阴霾一扫而空，随即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你当真觉得那姑娘不错？”

“看人识人这块你信不过我？”沈岚将姜迎提供的食疗方子递给李继看，“你看，这是姜姑娘告诉我的护眼食疗方子，已请府医看过了，府医都赞不绝口。”

虽听夫人说姜迎举止得体，李继心中负担稍稍卸下几分，但一想到韬文纬武的太子殿下，又觉得实在太不相配，仍是止不住哀叹：“一介商女如何能配……”

沈岚心中喜欢姜迎，见李继这般轻视姜迎，不免也带了点嗔怒，打趣道：“是了，在你心中殿下风光霁月，世间无女子堪配，听着倒像是你想去做太子妃一样！”

闻言，李继气得吹须瞪眼，又急又窘：“这什么浑话！夫人休得胡说！”

沈岚也不理他，冷哼一声，捧着方子转头去找府医商讨。

而李府后花园深处临水而建的三间敞轩早已铺设妥当，正中摆着一张紫檀镶螺钿的大圆桌，桌上摆着青花缠枝莲纹瓷碟，碟里鲜果堆叠如小丘，另备梅花形银盏四只，白瓷筷箸架与银箸。

轩外临水处，两个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酒壶在炭火上温着，咕噜咕噜微响。炉火旁的烤架上架着整只炙羊腿，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顺着水面微风漫满敞轩。

同若雪一同进来的费逑瞧见这布置，直呼过瘾，也不顾四周人惊叹和制止的眼神，一个大跨步蹦到萧珩身边，伸手勾住萧珩的脖子：“好兄弟！够意思……”

话音未落，银光一闪，北定的剑已直逼费逑的脖颈。

萧珩冷冷一个眼风扫过，北定立刻收剑请罪。

许是北定出剑收剑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费逑全然意识不到刚刚他差点人头落地，他双手一拍高喊：“哎呀妈呀！武功高手！”

费逑立刻缠着北定，求着北定教他几招。

而费逑身后的若雪双手紧紧按住那颗快跳出口的心脏，久久都未缓过神来。

萧珩一撩衣袍，自然而然地坐在面南背北的位置，费逑则坐在萧珩身侧的位置，揽着萧珩吹牛，而若雪顺势坐在费逑身边，特意将萧珩左手边的位置空下。

费逑大言不惭地说：“兄弟！今日定要把你喝趴下！”

若雪额角一跳，心中只求费逑别再胡言乱语，不然她迟早又一天能被吓死。

听见费逑的话，萧珩只浅笑着应下，眸光却总不动声色地落在水面上的曲径之上——那是来敞轩的必经之路。

姜迎迟迟未到，三人就坐着闲谈。其实主要就是费逑一个人在说，萧珩心不在此处，若雪神不在此处。

萧珩等得百无聊赖时，姜迎恰好走进光晕里。人未至，影子便先落在他心上。

她自曲廊尽头走来，快步向敞轩赶，裙摆随着步幅微微晃动，晃着萧珩端着茶盏的手也不稳了，平静的茶面也微微荡漾起来。

曲廊百转，她的身影时而被遮掩，时而浮现，萧珩无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碍眼。

萧珩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摆，故作镇定地侧目去回费逑的话，实则皆是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