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排的齐衡虽站得远,并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些什么,可他却洞察出自家老板的脸色在转瞬之间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变化,这让他渐渐收起微笑,腰背绷直如同站桩一般严肃等候。
任尔把紧盯沈恂的视线挪到了童栩的脸上,他没敢看顾影菲,即便她现在正静静垂眸看着路灯下的树影,而这阴凉的冷风也借机从她的脚下开始肆虐。
童栩觉得既然沈恂开了这个头,不管怎样这事总得解决。
可她又不想顾影菲难做,当任尔的眼神扫过来时,她就只是配合着沈恂的话点了点头。
任尔的嘴角从他不动声色的脸上慢慢扬起:“当然可以,这对我来说不叫事。”
童栩拉了拉沈恂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对任尔道了谢。
随后任尔转身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让顾影菲先坐上去。
在临上车之前给了童栩与沈恂一个微笑后,再次微微移动方向,投给齐衡一个潜藏在温和面目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紧接着开车驶离了远山茶楼。
看着远去的汽车,童栩双手握于胸前,对着越开越远的黑车夸赞道:“任总好绅士啊,你瞧他这气质也是没谁了,整个人更是风度翩翩,关键是他和我印象中的霸道总裁好不一样。”
“印象中?”沈恂问:“你印象中的霸总是啥样啊?”
童栩无语:“要你管!”
吃了瘪的沈恂没忍住小声吐槽:“他再怎么绅士,再怎么风度翩翩,再怎么与众不同,你也没少在我面前骂他呀。”
“什么?”沈恂的小声嘟囔,让童栩歪头疑问:“你说什么,你大点声,我没听见。”
“我说—对不起!”
沈恂非常真诚地对着童栩道歉:“对不起,阿栩,刚刚是我太着急,对你发了脾气,说了些重话,我其实根本就不想买什么电脑,我也不想…不想……”
童栩看他说个话吞吞吐吐,急死个人。
她着急问:“不想什么?”
“不想…不想惹你生气。”
沈恂其实是想说“不想骗你”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能说出口。
他心里其实很纠结,他又想帮单郁亭,又不愿意在这件事上骗童栩。可对比任尔现在所需承受的责任和要做的事,他心里的纠结又算得了什么。
童栩大手一挥,非常洒脱地说:“看你都这么诚恳地道歉了,那我就原谅你了。”
“阿栩,我就知道你没生我的气,你最好了。”沈恂拉着童栩的胳膊撒娇。
而童栩假装很嫌弃地把胳膊抽出,让他离远点。
沈恂不愿意便一直追着童栩跑。
就这样他们离远山茶楼越走越远,齐衡看着眼前的两拨人,一拨往右开,一拨往左走。
他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助理小袁问道:“你看见刚刚任总离开时,看我的眼神了吗?”
小袁回答:“看见了!”
“你看出什么来了?”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那眼神不可捉摸,他自知自己在职场上的境界,实在是没看出什么来,与其说没看出来,不如说是不敢猜测,不敢揣度任总的心。
不是因为他是个多么严厉,多么可怕的人。
而恰恰相反,他是茶楼每个员工心中的满分老板。虽然他是茶楼老板,对比之下反而是尤助理来得更勤一些,不是周一周二茶楼休息时来,就是周末人最多的时候来看看。
而任总每次来,一不问茶楼的营销如何,二不问每日茶楼的客流量多少,三不问哪种茶销量最好。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茶楼生意的好坏,反倒是只对茶楼里每日四小时的民乐演奏极为苛刻,还有茶楼里不同剧种的戏曲老师都是他亲自去请的,每个周末两场,一场晚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可小李面对齐经理又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却只能往好了回答:“任总的眼神很复杂,包含了很多,但我却在这个复杂里看出了一丝满意。”
“满意齐经理你的工作能力,满意你办事的效率,还满意你足够……”
齐衡打断他:“那眼神不是满意,而是失望。我感觉他仿佛在对我说:‘齐衡呀齐衡,你做事太过情急则昏,都说听其言,观其行,你今天做到了哪一点?’”
其实很早的时候,尤塔就对他说过,为任少办事要足够聪明,足够有洞察力,要在他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间,就能明白他的想法,很多事不求你尽善尽美,只求不为任少增添负担和烦恼。
当时他觉得这也太轻松容易了吧,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但今天他好像搞砸了。
小袁说:“那尤助理会不会责怪你,还是说会把你调回总公司?”
“不知道。”齐衡觉得今天的自己做的差极了,不免深叹道:“我现在只希望任总能给我机会让我继续留在茶楼,好好帮他打理这片一弦一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