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恂希望顾影菲能采纳自己的意见,别总想换房子的事。
“不是,沈恂,谁允许你买电脑啦,你跟我商量了吗?我同意了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我体谅你的辛苦,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你还想变本加厉,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别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那我不同意,你不用商量了。”
“即便你不同意那琴也不能放我家。”
“单郁亭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啦,你既然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好兄弟,我才不愿意,我怕我睹物思人,我怕我伤心难过,不行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顾影菲眼见两人的战火越吵越烈,她连忙劝慰:“没关系的,琴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我还是换房子好了,那点租房子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伤任尔的心。”
沈恂一听,嘚!忙活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
他抬手假装摸耳朵,顺便敲了敲耳机两下,意思是问任尔该怎么办。
可耳机里早已没了声音,只剩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抖动的眼皮是他的不忍,此刻的眼泪正源源不断往心里流,喉咙像是被涩住一般说不出话。
沈恂懂他伤悲,一口气便毫无掩饰地深深叹出。
如果一个人没了道德是不是生活就会好过很多,沈恂的叹息和顾影菲的痛心,全部的来源都是单郁亭,在童栩心中他确实是学校女生们心中爱慕神往的对象。
可不得不说,他当年把顾影菲伤得最深,不论他是个怎样的人,唯有这一点,他在童栩心中永远都不讨好。
以前她没少骂他,可今天她依旧要把心中对他的不爽吐露出来。
“菲菲,要我看,这一切的一切都怪单郁亭,他可真是好本事,人都不在了,还能左右你的感情,如果你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了要保存他的东西,能这么劳心伤神吗?你完全可以不用管他的破事,也不用为他要拆除的房子做善后。”
“要我说你已经对他够仁至义尽了,心中挂念了他那么多年,情比金坚啊,说严重点他这就是在耽误你。就这份厚重的爱他还得起吗,况且他还搞半路失踪的戏码,你说怎么能有这么狠的人啊。”
“够了,别再说了。”沈恂摘下一只耳机,紧紧地捏在手心里,他不希望任尔听到这些话,也不希望童栩非常刺耳的仗义执言再一次伤害到他的好兄弟。
“阿栩,我不想你这么误解他,单郁亭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都要清楚,你以为他舍得放弃菲菲吗?你以为他不难过吗?你当真觉得他的心是铁做的吗?他是人,他也会疼,他也会爱啊,他比任何人都要爱菲菲。”
“爱有什么用,他到最后还不是选择了放手,他还不是对菲菲处处伤害,我告诉你他就是懦夫,他明知道菲菲那么爱他,可他呢?最后还是选择了陈绮丽,就是因为他有个有钱的爸爸。他的爱对比菲菲的爱,算什么啊,简直就是廉价,简直就是垃圾。”
即便耳机被沈恂死死捏住,可另一只却被遗忘在陶瓷浅盘之下,而这些话也被任尔听得清清楚楚。
太过真实,辛辣的言论。
所有的罪他都认,他罪在愚昧无知,罪在自私自利,罪在负心违愿,罪在用腐朽的思想来揣测他父亲的“身份”从而伤害了所有人。
他现在捂不热顾影菲的心,也是他活该。
“沈恂,童栩说得对,我就是个懦夫,不要为我找任何借口,当时我做了错误的选择,就该承受应有的代价。”
“你知道我有多恨以前的自己吗?以前的我太霸道了,掏空了菲菲全部的爱,以至于现在的我还想祈求她能再多爱我一点。这样炽烈的爱一旦失去,这世间便绝无仅有了。”
“是我活该,是我不懂珍惜,如今童栩怎么骂我,我都认,你别为我这样的人和童栩再起争执。”
任尔的话说得心平气和,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有这么多年以来对她的愧疚。
他就是懦弱,懦弱得即便顶着这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脸,还是不敢见昔日那些视他如己出的长辈,不敢放下身上沉重的担子,更没有勇气和顾影菲相认。
他胆小如鼠,只敢偷偷冒充石头哥的名义给宋阿姨寄钱,用现如今这个看似光鲜的身份来帮助筒子楼里的各位街坊们,用一张张收集来的黑白照片还原出旧时芜江的活力,用古董电台的声音来诉儿时的衷肠。
如若能卸下任尔的面具,剖出单郁亭的真心,里面装的全是顾影菲。
任尔啊,任尔,除去单郁亭,你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够了,别说了。”沈恂没忍住,对着耳机里的人疾言厉色道。
童栩怎么说难听话,他虽有气,但都能容忍,可他不允许单郁亭这么说自己,那时发生的一切都没得选择。
什么活该,什么懦夫,什么叫别为我这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在沈恂心中他永远值得所有人的爱。
他看着童栩,满脸恳求:“童栩,我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别说了。”
“沈恂,单郁亭是你好兄弟,你护着他我可以理解,可菲菲她也是我的好姐妹,所以我也一样看不得她受委屈。”
顾影菲眼看他们两个争执不断,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劝阻,而是默默开口:“他不是玩失踪,也不是没了,他现在或许就在芜江。”
童栩以为自己听错了,疑问道:“什么?”
就这一句便能让童栩和沈恂罢战息兵,他俩瞬间安静了下来,彼此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后,一起转身回头,很默契的齐刷刷地盯着顾影菲。
童栩又问了一遍:“菲菲,你说什么?”
沈恂悄悄松开手心里的耳机,将手臂往桌前伸了伸。
“我说,单郁亭没失踪,也没死。”她看着眼前惊讶的两个人,非常坚定地说:“你们相信我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在芜江。”
听到这个童栩并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
如果让顾影菲哪一天真承认单郁亭死了,那才叫奇怪呢。
这么长时间了,童栩知道她心中对五年前单郁亭到底是“生”还是“死”有一个无比坚定且不容置喙的判断,不管谁说,也不管用什么形式说,她就是不相信。
当然,身为他们俩人的好友,大家心里也都不愿意相信单郁亭五年前真的死了。可是这么多年了,他没死为什么不来找顾影菲,他没死为何一声不吭也不给个交代,他没死怎么能忍心让顾影菲来为他承受那么多伤害。
如果不是任总,童栩压根不敢想象在硕安建工中枪后躺在手术室里命悬一线的顾影菲会有怎样的后果。
可那样危机的时刻,他如果没死,那又在哪里?
因为他,顾影菲永远活在五年前,永远无法接受任总的感情,所以当她再次听见她说出这个判断时,她只觉得她的执念对比以往又深了一度,她真的有点病入膏肓了,即便让她亲眼看见他的尸体,是不是她都不会承认。
再这么下去,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他在芜江?那他躲在哪里呢,出来啊,出来,有本事回来,没本事面对我们是不是?真是个胆小鬼。”童栩提高声量在包厢里叫唤。
沈恂拉了拉童栩的胳膊,示意她差不多行了。
对于童栩的不相信,沈恂倒是害怕顾影菲发现了什么。
他直接问:“菲菲,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顾影菲很犹豫,她特别想开口同她们解释自己心中万分的猜测和巨大的怀疑,她更想把昨天苏青岩的那些话一分不差地复述给他们听,可是她害怕,害怕她最亲近的人会受到伤害。
当她从苏青岩口中得知单叔叔是警察的线人时,她就更加确定单郁亭会再次回到芜江,单叔叔的死没有这么简单,而他不管怎么样,哪怕只为了他父亲所付出的一切,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来。
被抛入这奔腾不息的长江就真的会死吗?
而长江千里,它平心静气时便烟淡水云阔,它怒不可遏时也能将渺小的人类吞之入腹。
江之水,源远流长。
若非江,观照大千。
江非人,无恶不作。
都说水火无情,可怎比得过人心的险恶。
人要人死,江偏渡人。
如若回到五年前北城郊区的那间仓库外,或许转机便是这一抛。
这只是顾影菲的猜测,可只是这一点点猜测,就足够让她为之兴奋。
顾影菲说:“我没发现什么,就只是感觉,如果说只是在以前,我希望他活着,可如今,在这份坚信的希望里我对他的感触越来越深,他仿佛就在我的身边,我甚至觉得他早已融入到我的生活之中。”
“菲菲,我与童栩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们肯定百分百相信你,我会和你一起等待他愿意出现的那一天。”沈恂说这话不止是在安慰顾影菲,更是说给耳机里的任尔听。
他知道陈丘山一天不除,单郁亭就一天不会现身,可事在人为,陈丘山会死,但顾影菲经不起这一年又一年地苦等了。
“菲菲,我和沈恂一直都相信你。”童栩抓起她的手,手指冰凉可手心却火热:“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和沈恂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从大学开始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所有的事我们都会陪你一起,我不想你总是什么事都选择一个人扛。”
“你让我们相信你的同时,也请你相信我们,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永远都在,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顾影菲点了点头,眼眶也早已湿润。
等他们结束对谈,从二楼下来快走到茶楼庄严的大门口时,顾影菲看到有两排服务人员正摆着迎宾式的站姿。
像是在等候什么人的到来,她觉得奇怪就拉住了童栩。
沈恂走在她们的前面,还不以为意。
童栩顿住,问道:“怎么了,菲菲?”
“你看大门口前后站了两排的服务员,就连齐经理也在。”
“对哎!怎么这么隆重。”童栩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这么晚了,什么大人物要来啊。”
“你说会不会是茶楼老板‘悠悠小姐’来了!”
“悠悠小姐?”提起这个女人她就生气。
童栩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同她干架的气势:“我倒要看看这茶楼老板,是何许人也。”
她把顾影菲丢在身后,大步流星的就朝门外走去。
一个探身,一个跨步,这“悠悠小姐”倒是没见着,就只看见站在车旁的任尔。
在童栩的眼中,他站在路灯下,身上散发着一身羊毛大衣都掩盖不住的高贵气质,还有这举手投足间无懈可击的优雅。
她想不通,这么完美的男人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跟什么都无法融入的“单郁亭。”
“任总?”她没忍住叫出了声,也是在这一刻,童栩收起了全部的戾气,立刻转换情绪,轻言细语伸手朝他问候道:“您好,任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