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菲看着对面安静的大家,即便是她也找不到任何话柄再来同任尔对峙。
她看着这样的他,忽然心头一软,或许拆除筒子楼确实不是他的本意。
她开口打破了双方的静默:“宋阿姨,还是按我方才和您说的,我到时找搬家公司给你搬家,房子的事你可以自己选择。还有在座的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任总答应大家的事,肯定都会说到做到,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早些休息。”
宋淑平点了点头。
顾影菲拉着任尔就离开了玻璃厂宿舍楼。
上车后她就只对任尔说了一句:“送我去远山茶楼。”
在整个行驶过程中她一个字都没多问任尔,一句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头一直瞥向窗外,好像连他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这种气氛比顾影菲要不停地对他发出质疑还要让他感到压抑,她不说话,不开口,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实方才刚到玻璃厂宿舍楼下时,他就收到沈恂发来的微信,他说顾影菲约了童栩和他商量给单郁亭搬家的事。
沈恂问他该怎么处理,任尔没和他多说什么,就只让他把顾影菲约到远山茶楼,最主要是想先听听她的想法,看看她想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等车开到了远山茶楼下,任尔在顾影菲开门之前便嘱咐道:“菲菲,结束之前给我发一个微信,我准时来接你。”
顾影菲点头,还没来得及开车门,远山茶楼的服务人员就已经来到车旁帮她打开了车门。
她下了车就被人带到了二楼名为“梅簪寻香”的包间,开门走进去便是腊梅的清香扑面而来。
还未来得及探究这香味是从何处飘来之时,就被眼前赵佶的《腊梅山禽图》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画中绘有一株劲秀挺拔的腊梅,枝头上还蜷缩着两头依偎在一起的白头翁,一只扭首顾望枝上的梅花,另一只缩颈微昂首前望;这画上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无比生动传神。
画中赵佶的瘦金五绝更是给这幅画增添绝妙。
山禽矜逸态,梅粉弄轻柔。
已有丹青约,千秋指白头。
这幅画让她想起之前在春阑别院也看到过一副同样是赵佶的画作《瑞鹤图》后来私下听闻这画原来是老任董临摹的,说实话那副临摹作品让外行人还真看不出区别。
顾影菲在心里疑惑,这远山茶楼的内在气质怎么给人的感觉和春阑如此之像。
她还未深想就被耳边童栩的呼唤声打断。
“菲菲,这边。”
顾影菲回头,便看见童栩和沈恂坐在茶案前等候多时。
她坐下后,把包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看到了桌前童栩早给她斟好的茶水。
她喝了一口,看见玻璃器皿里的茶汤嫩绿透亮,茶毫悬浮如雪浪喷珠,碧螺春的茶香更是在嘴里绽放。
再配合着整个包厢里的环境与耳边的古琴曲,还真是好茶,好曲儿,好茶楼。
童栩抓过她的手,轻声问候:“菲菲,你身体好点了没,你今天没去公司我可想你了。”
“我好多了,你放心吧。”
“那你怎么来的,开车还是……”
“任尔送我来的。”
“那任总呢?”童栩探头看了看包厢门的方向,好奇一问。
“不用看了他没来,我让他先走了。”
“啊,就这么让任总走啦,这不太好吧,可以叫上来我们一起聊聊天啊。”
“没事,反正他上来我们说话也不方便。”
童栩想想这话也没说错,本来聊天的话题就是围绕单郁亭的,任总真要坐在这儿了,心里还不得膈应死啊。
为了大家都好,不上来是对的。
此刻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沈恂已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打开了与任尔的对话框。
他轻触手机屏幕发出:【兄弟,你现在在哪啊?】
很快,任尔回复:【在车里。】
【这茶楼是你的地盘,都到自己家了,干嘛还坐车里等着,怪难受的。】
【不了,在车里面踏实。】
任尔口中的这份踏实是指,顾影菲这边一旦结束,他就能立刻在远山茶楼门口接到她,他如今在茶楼可没品茗听曲儿的心情。
沈恂懂他的想法,便没再多说什么,直接一个微信电话就拨通了过去。
任尔那边刚接通,包厢门就被人敲响。
远山茶楼的经理带着两个服务员就走了进来。
两个服务员手中,一人手里端着整套紫砂壶茶具,一人手里提着黄花梨食盒。
经理看着眼前所有人的疑惑,最先开口:“各位好,我叫齐衡,是远山茶楼的经理,我代表远山茶楼给各位准备了福建武夷山的牛栏坑肉桂茶,这茶能抗氧化有延缓衰老的功效,还能暖胃驱寒,最适合秋冬时节饮用。”
“这里我还给各位搭配了与肉桂茶一起食用的点心,希望各位能够喜欢。”他指了指拿着食盒的服务员,示意她把点心全部摆上桌。
“武夷山肉桂茶?”听到肉桂茶的名字,顾影菲最先感叹:“这茶可是茶中王者,它产自武夷山最核心地区‘三坑两涧’,而这牛栏坑就是其中品质最为优异之一。先不说这茶几万块的价格,最便宜的也得要几千块。”
童栩这么一听,双眼瞪大觉得这价格贵得离谱:“齐经理,这…这茶也太贵了,我们没点这茶,你还是别泡了,我们可喝不起。”
“没关系的,这茶我们不收钱,是我们老板送给各位喝的。”
童栩说:“送给我们的?你们老板是谁啊?”
童栩寻思在座的也没人认识这茶馆老板啊。
这不会是茶馆新套路,骗人的吧,先用这套说辞忽悠我们一番,到时候这茶真喝进肚里,想吐都吐不出来了。
问到这里时,齐衡停了几秒后,答道:“我们老板是‘悠悠小姐’。他和这位沈先生是朋友。”
而此刻顾影菲和童栩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一同望向一直不说话的沈恂。
异口同声道:“悠悠小姐?”
齐衡看着沈恂惊恐失色的脸,想到刚刚看到任少的车停在楼外,可没听尤助理提前通知任少要来茶楼。
这举动让他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他从办公室里匆匆跑下来,就看到眼前这个稍微懂茶的女人从任少的车里下来,他与她在门口打了个照面,没敢吱声,也没敢想太多,就跑到了任少的车门前。
他还没开口问候,就看到任少在车里挥了挥手,他猜测是让自己走开。
他照做后,硬是刹住了前进的脚步没敢太上前,也没看到他要下车的意思,整整10分钟就这么僵持着,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着任少的指示,而他只是默默把车开进了停车场。
宋衡着实是看不懂任尔的意思,他拿起电话就打给了尤塔,把事情经过说于他听后。
尤塔先是安慰:“没事,你告诉大家不用太紧张。”
随后吩咐:“任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也别想太多,你就当他不存在,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另外给‘梅簪寻香’包厢里的客人送一壶肉桂茶和点心,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是茶馆老板送的。”
虽然尤塔这么说,可齐衡现在已经一脑门的汗,就任少身上那种超脱于俗世的气质,这怎么能当他不存在啊。
齐衡听完,连连答应,随后他又发出疑问:“那他们要是起疑问起茶馆老板是谁我该怎么说?”
尤塔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回:“你就称茶馆老板为‘悠悠小姐’和沈先生是朋友。我相信沈恂有这个能力把问题解决。”
“对了,千万不要把任少是茶馆老板的身份透露出去,他方才不让你靠近你应该晓得他的意思,我只是再提醒你一下!”
齐衡:“好的,我明白,你放心。”
齐衡现在看着不太对劲的气氛,他觉得尤助理既然这么吩咐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给了众人一个微笑后,便带人离开了包厢。
沈恂现在心里非常慌张,有没有搞错啊,单郁亭这么坑他,是想要害死他吗?
你说你取名就取名,干嘛取这儿名啊。
还“悠悠小姐?”就不能起个爷们儿一点的吗?
童栩看着他,质问道:“你在哪里认识得这位悠悠小姐?”
沈恂紧张到右手抠着左手,双腿看似相互架着,其实这脚都吓麻了。
当他觉得自己大难临头时,没想到顾影菲也没想放过他。
紧接着她的询问也随之而来。
“你和我们说说,这悠悠小姐长什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