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漫过苏州巷弄的青瓦,把老桂树的影子筛得满地碎金。流火在门口扎着马步,目光扫过院中的师徒二人,心口猛地揪了一下。这疼不是旁人看见糊涂爹惯孩子的泛泛同情,是实打实的、仙骨里都泛着酸的发紧。他盯着石桌旁的笙箫默,看着对方指尖还沾着半块没写完的诗笺,听见少年一句软乎乎的“口渴”,立刻转身就把温好的碧螺春递到了晓古手边,连茶盏沿都特意往少年习惯的方向偏了半寸,怕他烫着指尖。接着,又是一句“我累了”话音刚落,笙箫默已经伸手扶上了他的胳膊,半托着他慢慢从扎马步的姿势里直起身,又小心翼翼扶着他坐到铺了棉垫的石凳上,还顺手替他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
流火看得牙都痒了。他自己当年带徒弟,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晨光从东头移到西头,他自己站在演武场边连歇都没歇过一次,脚下的土地都被他踩出了浅坑。可眼前这半大的孩子,这才半个时辰,已经是第三次坐下休息了。就算这徒弟是你亲儿子,也没这么教的吧?惯子如杀子的道理,这长留掌门活了几百年,难道是半点没往心里去?
风裹着巷口的甜香飘过来,流火望着院角正替晓古擦额角薄汗的笙箫默,思绪忽然就飘回了长留的贪婪殿。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摩严该不会又被欺负了吧?那孩子性子软,疼了累了也不肯说,别是背地里受了委屈还瞒着所有人。转念再想到白子画,流火的眉头皱得更紧。最近,他分明看见那位素来清冷绝情的仙人眼底藏着快要压不住的执念。那点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偏生傻乎乎的笙箫默还半点察觉都没有,整日里只顾着守着自己儿子在人间过安稳日子,半点没察觉到身边早就埋下了隐患。可别被那人不动声色地坑了去。
一堆烦心事堵在胸口,流火没忍住,重重叹了口气。这边笙晓古刚啃完手里最后一口馒头,指尖还沾着点麦香,眼睛早就瞟向了院门外的青石板路,惦记着去巷口看阿婆卖的糖人。他没多想,起身的时候顺手就往旁边拽了一把,想拉着流火陪自己一起出去。正在扎马步流火完全没防备。下盘被他这么一扯,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鼻尖都蹭上了点青石板缝里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