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槐神色不变：“戴稣高兴让我留，我就留。”

“上校要是不满意，现在就可以提案把我换掉，”林山槐顿了一下，不闪不避看向阮鹤洲：“只是换掉之后，您就得亲自去跟江上将还有元首解释，为什么戴稣点名的首席，会被一个护卫队的队长留在中央星。”

r阮鹤洲合上名册，随手往桌上一蒯，神色淡淡：“林首席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在刁难你。”

“难道不是？”林山槐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

“外环岗哨连靴底消毒都列得清清楚楚，内环只有寥寥一份名单，”阮鹤洲冷道：“这是叫军部来配合，还是来陪跑？”

话落，协调官终于开口，声调依旧平直：“内环细则会在今日定稿，军部无权审阅，阮上校如有异议，可向戴稣星务署提交书面质询，务署会在三十个工作日内进行回复。”

三十个工作日，他们七日后就要动身，等质询结果出来，他阮鹤洲都能在戴稣和中央星之间打一个来回了。

纯纯放屁。

阮鹤洲嗤笑一声，不再纠缠：“行，我军部可以不过问，但有一件事情先说明白，维修组进出戴稣星的每一道门，都要由护卫队进行检查，这是上将的原话，也是军部的底线，阁下要是觉得不妥，现在就可以向元首打报告。”

协调管闻言，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同意。”

林山槐眉梢动了一下，也没反对。她心里清楚，阮鹤洲退这一步已经算给足了面子，再说下去，会议今天就散不了。

会散得比预想中快。

研究员们抱着资料鱼贯而出，走廊里的惨白灯光把人脸照得没什么血色。阮鹤洲落在最后，刚出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旁叫住。

“阮上校。”

林山槐站在两步之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在那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陌生和深沉。

“我想我需要再提醒您，外环的岗哨手册是我亲手写的，每一个字都有用。”

阮鹤洲偏头看她，勾了勾唇角：“林首席这是在关照我？”

“不，”林山槐推了下脸上的眼镜，“我只是不想你们军部惹出什么乱子。”

“你要是在想谢，就谢那只小羊吧。”

小羊？林山槐是指，萨柯？

阮鹤洲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连带着神色也阴鸷下来。

林山槐紧接着说：

“谁叫他叫你哥哥。”

说罢，林山槐便错身绕过阮鹤洲离开。

那瞬间暴涨的占有欲也随之消散。

楼梯拐角，林山槐在转角处停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视线不经意间在四周打了个转，直到确认这周围不会有任何监视器和人存在的迹象。

她才拿出光脑，点开屏幕写下一行字：

后勤名额空缺，计划照常。

光屏暗下去，楼梯间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

林山槐整理额间的碎发，戴好眼镜，抬脚下楼。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央星的雨还在下。

阮鹤洲走出研究院的大门，脑海里还重复着林山槐的那句话。

谁叫他叫你哥哥。

阮鹤洲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

似乎在不经意间，自己反倒得到了那个小家伙的荫蔽。

他只觉得侧颈的那道抓痕又开始泛痒。

中央街，饮品店。

萨柯在床边酢着，穿着一件米白的宫廷衬衫，领口微敞，露出莹白突出的锁骨，锁骨下方的红痕还没散尽，像是奶白的瓷面上落下的一点艳丽的花汁。

头发半干，浅色的发尾贴着颈侧，卷出一个小小的勾，羊角被水汽浸成了深色，失了几分天真和纯良，倒是有些像他的魅魔角。

右眼角下的两颗小痣并排缀着，他一低头，睫毛的影子便从那两颗痣上扫过去，带出一点成熟的风韵。湿润的下唇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浅痕，浅粉色，暖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打下来，既有着绵绵的乖软，又带着独属于萨柯的惑人。

随着那几日的混乱破禁，萨柯的兽人形态也开始受到魅魔体的影响，无法再回到之前完全柔弱天真的样子。

他手下放着那本童话书，书自从受潮之后，上面的字已经花了，渔夫的网和人鱼的尾巴糊成一团，相互交错，不知是谁诱捕了谁。

萨柯的指尖在那团模糊的墨迹上停了停，像是在辨认渔夫究竟有没有把网收上来。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萨柯眉眼一动，起身出门，走到栏杆边，向楼下看去。

门被一直守在吧台的宣崇打开，中央星的雨和风一起涌进来。

还有，秋仑。

萨柯眉头一挑。

秋仑抬手摘下头顶的黑色兜帽，露出一张被雨雾浸得微白的脸，视线直直看向栏杆上的萨柯，与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对视。

紧接着，他开口了。

“绵绵，你想不想去，戴稣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