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您说什么?”
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命令】,独眼的神徒犹豫着再次询问了一遍。
而祂的困惑却仿佛无人在意。自称为【永恒】的存在——名为【莉桑忒娅】的圣女,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封锁整个教导龙国。从今以后,停止一切对他国的侵略行为,再也不与外界进行接触。”
“可是,烙印的力量,本就是为了让德拉格马君临这个世界,才被【深渊】赐予的……”
“那份力量,只需要让国民获得不死的永生,就已经足够。此处已经成为不死的国度,继续浪费力量与短命种纷争,毫无意义。”
不知为何,作为集合体的这位【圣女】,似乎十分在意生命的持续性。
和执着于成为神明的上一代教导龙国统治者——大神官不同。或许正因为她所处的位置已经等同于神明之位,看待战争的视角也显得十分不同。
“吾等需要守护的,只有圣痕之民。——圣痕之民不存在的土地,只需要放任其自我毁灭即可。”
说罢,红衣圣女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为了节省力量消耗,暂时变成偏幼龙形态、蜷缩在她所坐的王座旁边的金龙,语气淡漠。
“汝等已然获得永生,只需要在此安居乐业,保持对神的敬畏和敬仰,自然可以享受永恒的眷顾。”
……这个女人是认真的吗?
她难道真的觉得,已经被烙印【改造】成了那个样子的圣痕之民,仍然可以称作是【人类】?
一时之间,【凶剧】竟然不知道该对她的逻辑感到震惊,还是该感叹——这位六百多名圣女的集合体,其思维是否还能算是正常,甚至可以说,比曾经的大神官还要更加极端。
简直宛如【守护】的本能,是这具已经失去了独立意识的身体唯一的行动标准——只要让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存在【活着】,无论他们变成了何等形态,【圣女】都会一如既往地守护着他们。
——然而,这终究是匪夷所思的。
和祂眼前的这位【圣女】一样,除了【凶剧】这样的特例——大部分教导的国民,在被变成【死狱乡】的怪物之后,都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
而这些失去了自我意识,除了顽强的生命力和恢复能力之外,就没有任何一点作用的【怪物】——本就是大神官为了完成自己的野心,拿来以数量优势占领这片大陆,而强行激发圣痕所创造的。
为了这一天,他们做了无数实验和准备,终于等来了能够消除一切敌对势力、成为万物唯一神明的机会——可现在,他们甚至连用敌人的痛苦和哀嚎作为养分的机会都没有。
大神官竟然在事成前夕,就死在了他自己的这位【实验体】手下。
——这场战斗的结果,几乎无人能够预料到。
而【凶剧】……尽管无法理解这位【圣女之簇】的思路,但是祂也根本没有能够反抗对方的力量。
原本按理来说,大神官所唤回的所有死去的圣女灵魂,都应该只能成为怨念的聚合体、被操纵的傀儡——是不可能拥有这等可怕的力量,以及如此强烈的信念的。
但这位【永恒圣女】,却似乎连龙都能掌控于手中——
不止如此,从刚才开始,跪立于她面前的【凶剧】,就一直感受到一种不明的力量所带来的压迫感。
简直就像是一直【守护】在这位【圣女】身边的某种存在,正在警告着祂,绝对不该动任何歪脑筋一样。
即便如此,祂也不甘心那个【计划】就这么付之东流。
故而,哪怕后背发凉,祂也要尽可能委婉地提出【建议】。
“……但是,就算您固守此地,那些不肖者也迟早会再次攻打过来。毕竟,他们看起来似乎还并没有搞清楚情况……”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本来应该被变成【圣女之簇】的一部分的弗勒德莉丝和艾克莉西亚,现在却成了漏网之鱼。
虽然看似缺少了两个灵魂,并不影响这位【永恒圣女】依旧拥有异常强大的力量——但【凶剧】知道,所谓圣女之间的联系和羁绊,并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要素。
“也就是说……虽然您很强大……但为了实现您的夙愿,难道不应该消除一切不安定的因素吗?比如……如果他们仍然想要唤回原本属于您这具【身体】的存在的灵魂——一旦重新由单一的【意识】控制,您也就不再是【永恒】了。”
这句提醒,似乎稍微——让原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神明,动了动眉头。
“原来如此。——汝是在【质疑】吾等。质疑已经成为永恒的吾等,会败给生命只有短短一瞬的存在。”
“属下惶恐……!属下只是认为,至少应该为那种不确定性做出准备……”
“不过,神明的职责本来就是预知一切——掌控一切。为了汝提出的、可能性无比微弱,几乎可以忽略的那个未来……吾等将为封锁工作提供【保障】。”
打断了【凶剧】慌张的话语,银白发的女性微微抬起了手。
“就由汝曾经最仰仗的【靠山】……汝之半身的残骸,来协助汝等神徒吧。”
“……残骸?”
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凶剧】还不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大神官确实已经死在了和【圣仪】的战斗中,并且根据当时看到那一幕的神徒所言,死相极为凄惨和屈辱,甚至连完整的尸骸都没有——
但紧接着,祂听到了机器【开启】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
震惊地抬头看去——只见在圣堂中心,那个原本曾用于无数次增强【大神官】力量的巨大仪器,其如同【卵】一样的内部,竟然在祂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一只瘦弱、却又无比巨大的白色肢体从黏液中挣扎着探出。
那已经只剩下【尸骸】的存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
“……圣……圣女大人,这是……”
“因为这具【身体】能力的特殊性,吾等完成了【赋予死去生命永生性】的实验。”
明明是非常轻柔的话语,却听得人无比惊骇——即使是数千年来作恶多端、无数次草菅人命的【凶剧】,也难以置信居然会有这种事。
“——【灵体】。或者说,是【异界】的某种特殊召唤方式吗?似乎被称为【仪式】。”
银白发圣女摊开手掌,再缓缓地拢起苍白纤细的手指——如同在感慨,【这具身体】所拥有的,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
“哪怕是死者,也能被【重新召唤】出来——以灵体的方式。就如同【这具身体】曾经所能做到的那样,吾等只是将那位【大神官】,也变成了可以被使役的【灵体】。”
而这个形态的对方,其身份也已经不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大神官】——而是已经只剩下一具枯瘦的巨大身躯,没有任何自我意识,任由【神明】驱使的怪物亡骸。
“其名为凶导——【白天底】。只要有祂协助汝等,无论那些人想要做什么,他们都绝不可能再踏入这座王城一步了。”
***************************************************************************************************
——在【凶剧】终于听从了命令,带着【白天底】的尸骸离开,前去布置防线之后。
偌大的圣堂大厅,再次沉寂了下来。
在那之中,银白发的红衣圣女依然端坐于王座之上,轻抚着暂时睡着的幼龙的背脊,陷入空洞的思考中。
——能听见,这具身体的呼吸声。
虽然身边之龙的鼻息似乎更响一点,但在这么安静的氛围中,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气息,以及【活着】的事实。
是的,在【那个瞬间】,这具身体曾【死去】过。
但因为【被合并】,现在,名为【莉桑忒娅】的存在依旧存活于此,作为永恒所依附的躯体而行动。
——从让【这具身体】活下去的角度来说,难道那些人的愿望,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这件事,作为【圣女之簇】的【她】……或者说【她们】,想不明白。
但没关系,即便不理解,神明依然平等地宽恕人类的愚行。
……只不过,正如【凶剧】所说,如果那些人类强行用某种方式去唤醒其中的某个意识,那个意识,很有可能就会从【她们】之中分离。
而一旦分离出来——虽然【神】是不会死去的,但身为人类的那个意识,就会按照原本既定的命运死去吧。
【她们】怜悯、怜爱着这位可悲的同胞。
所以,尽可能地保护着那个沉睡的意识,让其安眠于安稳的梦乡,完全无需醒来——
而为了让这个身体也永远、永远地存续下去,让那些想要唤醒【她】的人类知难而退,是必要的。
为此,【莉桑忒娅】并不单纯只是依赖龙神的力量,更是充分运用了这具身躯本身的才能——也就是灵体的存在。
不止将已经死去的大神官重新以灵体的方式【召唤】并加以利用,也同样使用了一些手段,对作为圣女权柄象征的三神器做了一些手脚。
——但也依然还不够。
想要保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安稳,【莉桑忒娅】还试图做一件事情。
“——【肃声】的灵体们。”
在空寂的大厅中,女性轻声呼唤了作为曾经的【莉赞】的她的部下。
而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几个身影也随之出现在殿内——不只是一直守护着这具【身体】的、手持双刃的守护者,金色的龙贤姬、白色的龙贤圣,以及红色的法理……也都一起出现在永恒圣女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