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了……”程信急切道,双膝磕在地上,焦灼的扯着泠颐的袖子,“我回去的时候顺路看了一眼,那里没有血……但我也没看到霁。说不定还有救,阿姐,求你了,你能不能……”
“程信,”泠颐打断他的话,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移开,轻声道,“他死了。”
程信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嘴唇颤抖着,迫切想要通过她的表情判断有没有转机,可泠颐的神情却是确幸的,程信不禁失声道:“他不是鬼王吗?鬼王、鬼王……鬼王怎么会……”
“介拙的力量,你也不是不知道。”泠颐感到有些心累,垂下眼睑,扶额道,“而且,在见到介拙之前,黄霁就已经没有灵源了。他的灵源很早之前就不在了……”
“没有灵源?”程信愣住了,赶紧追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姐?”
“这点也是怪我了,没有早点看出来……”泠颐叹道,回想起那日从讹兽坟地回来的时候,黄霁飘忽不定,心不在焉的神情,“那日见到介拙在坟地外,受伤的怕是不只有我……那个时候黄霁的灵源就有裂缝了,灵力流泻……我当时只顾着自己广寒碎裂的事情上了,没有顾及到……他留给你的那个挂坠,你拿出看看吧……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发现……他把灵源留在你身上,定是有他的用意。”
程信一听,立即将手往领子里伸,气息急促,将脖子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挂坠一把拽出来。那东西隐隐闪着银白的光泽,若珠玑绚丽,呈一个圆形的宽珠,方才被毒镖击中的地方已是慢慢修复愈合,原本深深嵌入的尖利镖坑,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裂缝,冒出一小段神色的毛边。
“所以、所以这就是……”程信呼吸急促起来,“这就是……霁的灵源吧?他把灵源剖出来给我了?!他、他怎么可以……把这东西……给我?!”
泠颐沉默着点头,没有回答他所有的问题,俯下身去看那灵源,道:“你没有看到他不过是因为他灵散死去了而已……他怕是早就做好打算了,你就算再来多少次,他都会这么选择的……这东西能保你一命,他会高兴的。”
程信低头看向那灵源,微微发抖。泠颐看向那裂缝,忽而瞧见那底下似乎有什么稻色的东西,指着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灵源可以塑形的,你拿出来看看。”
程信有些手忙脚乱了,动作不利索,费了半天劲才终于抽出来。
“这是……”
这是三张信稿,被折的很小塞进灵源里。程信不需仔细看便能看见上面溅上的斑驳血迹,还被袖子遮眼的擦了下,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程信眼神发愣,手上失了力,缓了好久才展开。
记忆里霁的字一向很潦草,这三张纸上的字迹却格外工整,写的小而密,几乎连涂改都不存在。
“遗书?”
致信,
好久不见!
不对不对,对你来说只是刚刚不见多久而已。
如果我算的时间没有差错,现在应该是我剖了灵源的半个月后。
当然,碰上了介拙的话,就当我没说这句话,时间定是要提早。
好了好了,说正事……
不过我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我活了这么久,几百年不止了,我想说的远远超过我写下的这些文字。
真要说的话,就从我自己开始说起了。
我犯过三大罪孽。
那日在魅族遗址,你也通过噬心看到我的过往了。我是当时魅族粮官黄荣和硕使叶渐的儿子——话说我直呼父母姓名莫不是有点大逆不道?——总之,那个时候这个官不下了,现在也没有这个官职了。
这样想来,我当初还算得上是名门出生。
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你也都知道了,我不想回忆那些事了,我就不说这个了。
我要说的是那日往后。
我成了鬼以后,四处流浪。我这才知道做鬼不比做人轻松多少,尸体的伤害全部会返还在我自己身上,尸体渐渐腐烂,我当时只有一个普通的水灵源,受不了这些,大多是灵力用来维持尸体不腐,也做不到舒服。
我到处跑,最后跑到了巫桐山那地方去。那个时候巫桐山就已经是个毒瘴弥漫的鬼地方了,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好过。我在那里找到了个废村庄和废沟子。
我运气还挺好的,这里灵力充沛。我大概花了十来年就生出了第二个灵源。
魅族已是强弩之末了,我这样的双灵源非常强悍了。
然后,我就干了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把整个魅族屠尽了。
不,我放过了一个人。
我当时调查过,魅族大多人都动过手脚,唯有一位老者施舍我过一点食物和水。我一直没有听过父亲的教诲,在死亡威压下守不住风骨,能得嗟来之食,我已是高兴了。
我放过了那个老者,后来我在修罗南宫又看见了他,他的名字是卿之澹,前些日子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