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司从前是不和兄长父亲一同生活的,他和一个乞儿并无区别,每日最困扰他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吃饱饭。说起来父兄其实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天师一职,原本是个大热行业,更别说他们家还是风雨轮传承者,祖上富过。
可惜现在家道中落了,父亲更看重兄长的天赋,把他丢给叔叔养。叔叔前些年就去世了,璃司成为了一个有亲人的孤家寡人。
少年时期总是要点脸的,他根本不想去乞讨,也不想当个恶棍去抢别人的吃的——再说了,他这细胳膊细腿的,根本就打不过那些帮小子。
所以,璃司少时,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缩在墙角,看着其他老乞丐大声祈求着,看着街边卖艺人赢得满堂彩,幻想着自己也有什么本事,得到几枚实施的铜板。
到最后,他只能空唠唠坐一整天,然后晚上溜达回叔叔的那个茅草屋,躺在地上裹着席子睡觉。
他不敢睡在床上。
叔叔死的时候是夏天,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叔叔死了,只以为叔叔像往常那样犯懒不动,连连躺了几天,年幼的他一点都没有怀疑,只是觉得丑的受不了,还要赶苍蝇……
官府把叔叔抬走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进了歹人,傻乎乎的请求他们放过叔叔。
“小屁孩,你叔叔死了!死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个官衙是个粗汉字,看他那样子也不免心疼,丢给他一块吃剩的白馍,“瘦成这样……去吧去吧,一边玩去吧!”
璃司坐在屋檐下,困惑的想着:“死了?”
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
总之他没有再见过叔叔了。
现在那床上还有隐约的气味,璃司迷迷糊糊睡到早上,总要对着那床发呆。
后来他十四了,没那么蠢了。知道山上可以挖野菜吃,运气好的话还有浆果,反正他是灵族,也不怕吃中毒。
不知道是哪根经搭牢了,竟然打算来一场长途跋涉,璃司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倒是想的开阔,大不了就死路上,也算是结束痛苦了。
走了一整天,也就不过翻了一座山,自己还在神族的地盘里。最近徘徊在这一带的流民不少,璃司混在其中,好不容易才到人族领地去。
话说也很奇怪,真是想不通为什么父亲和哥哥要在人族当天师,不会让风雨轮无用武之地吗?
当时正是人族修真界最风光的时候,在街上看到佩剑的修士是常有的事。璃司满脸艳羡地看着那些人交谈着走过。街边小摊飘香,璃司才觉饥饿,腹中空空,摸着身上两枚铜板,走进楼里。
这里大概是人族中心区,比璃司待着的神族边去要好上不知道多少。璃司本来还担心自己这么破烂,在这地方要遭白眼,好在店家不会放着生意不做,尽管他连一笼包子都买不起,只能买两三个勉强饱腹。
话说起来……他嚼着口中的面团,出神地想着:
“不知道哥哥在不在这里……如果我登个刊估计可以找到吧……”
只要找到了父兄,日子就不错了……
他赶紧将剩下没吃掉的面食揣身上,着急地站起身……
“你怎么回事?长不长眼啊?“
璃司:“……”
运气真差,刚好撞到身边的一个修士。
这下坏了,这修士衣着打扮在他眼里都是够富贵的了,老天保佑,可前往别叫自己赔全价,他把自己卖了都付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着急……”璃司忙低头认错。那修士却不言语,忽然眯了眯眼,凑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神族人?”
璃司:“……”
好了,彻底完了。
人神大战刚过没多久,两族互相仇视,要不是竹喧门强硬,下了好几道禁令,估计这会儿还在打呢。
“不是!我不是!”璃司惊恐,连连后退几步,“我没有灵源……”
“我才说了几句,你怎么反应就这么大?”修士不怀好意地看了几眼璃司寒酸的穿着,眼尖地瞧见了那几块白面,“你是不是偷东西了!”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璃司辩解道,毫无防备的抬起头,“这些都是我刚刚买的……不信可以去问老板!”
“还说你不是神族的!灵纹这么明显!”修士见计谋得逞,大笑起来,对身边的伙计招手,“快!这里有个偷渡的神族人,还偷东西!赶紧带下去,严加审问!真是的,年纪这么小就敢当细作了!快!去好好教训一顿!”
璃司无力再争辩,听到“严加审问”,便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现在这个局势下,要是撞上矛盾了,没有明文规定,就是无形之中允许私自动刑的,打死了还要强行扣一个细作的帽子,让全族蒙羞。他们互相之间巴不得比比谁抓到的细作多,再痛快地把他们骂一顿。
璃司眼前发晕,两个修士已经上前架住。璃司求助地望向店主,方才还热情的店主假装没看到,璃司不得不自认倒霉,企图一头把自己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