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担心我?”
“这么多人都走了……都把我丢下了……”
“我不会丢下你的。”
泠颐眼神闪了闪,静静地看着他道:“你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什么?”
“你怎么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无羁笑道,“我这样活生生站子你面前,自然是什么事也没有,有点疲倦而已。”
“你确定你现在和我说的是实话?”
“当然,我不会骗你的。”
“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我若欺你,晴天大雨。”无羁道,声音沉了下去,“怎么样?够不够诚意?”
泠颐不说话了,向他那样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神农山的布置很是雅致,窗外是一片竹阴。今日天气其实是极好的,连云都没有,与竹枝翠叶相得益彰。
“话说……你上次说某些方面还没有到和我掏心掏肺的地方,还说等从牧族回来就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吗?”无羁看着她道。
泠颐目光并未从竹林离开:“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个时候我太吃惊了,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之前在牧族找到了两张纸,上面记录了两个试验人,其中有一个名为‘翙’。后来你给我的那块木头,在上面刻了翙的字,刻上去了……难以接受。”
“居然不告诉我……对我防备还是这么强啊……”无羁叹道,“所以你就半夜去找刿确认身份……”
“嗯,他告诉我蝶人不是记录里那样的生物,同时我前些日子去了讹兽一族的旧墓,那里人的处境比蝶人还要差……等对付完介拙,倘若还有机会,一定要找机会把异兽的事查清楚。”
“你也不要想这些了……好好休息吧……”无羁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强撑着意识,从袖中摸出一块药含住,忽然伸手拉过泠颐的手腕,将她拽到面前来,吻了上去。
和往日的不同,这回他并不是很用力,仅仅是轻柔的覆上去,摩挲许久,不忍离去。
“你干什么?!”泠颐大吃一惊,意识到无羁给自己喂了那颗药,直觉告诉自己这不会是什么好事,“你给我吃什么了?”
“没什么……好好休息吧,泠颐。醒来,等醒过来就没事了……”无羁双手脱力,脚下踉跄,重新靠到窗边去,一只手牢牢抓着窗边,“醒过来就没事了……”
“别……”
“不用担心耽误的……”无羁笑了起来,“你的解毒速度那么快,一盏茶都不用……马上就会醒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担心……耽误……”泠颐挣扎着道,眼前模糊起来,药效起的快,已是开始发晕了,身后正巧提前准备好了个椅子,泠颐跌坐在椅子上,“等等……别……我知道事情的……你不要再骗我了……”
话音未落,泠颐便晕了过去。
无羁看着她,苦涩地勾起一抹笑,最后看了一眼她,合上了眼。
意识涣散,恍惚间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和泠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回到了那片秋日的芦苇荡。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从前在那里,收获了彼此之间唯一一个玩伴。走过长夜街、上过千世山、到过南宫殿……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自己好像一直在追随她,可好像没有帮上忙。他太弱了,也没有多少天资,十八般武艺样样不精通,要不是泠颐,他甚至连剑都提不起来。
“可是,你会炼药啊!”
泠颐过去这样安慰过他,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直到来到了人族神族该到的地方,才发觉自己真是个无用之人。唯一可以拿来要挟的身份,也只不过是自我负面情绪的一点发泄。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能在死前最后再看她一眼,已是满足。
死前走马灯一场,还能再回顾一遍往事,亦是满足。
无羁笑着,彻底堕入了一片昏沉中。
要是还有机会,他也还想要问问泠颐,在她那几次离开前,有没有想到自己……
窗外分明还是有太阳的,泠颐却被雨声惊醒。
昏迷前是对着窗外的,泠颐正对上了一道阳光。
“晴天大雨……”
泠颐心一凉,身边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骗子。”泠颐莫名很想笑,“还是你更像讹兽啊……”
从光照来看,自己大概没有晕过去多久。泠颐想着,说不定还能再和他说上一两句话……
泠颐知道自己已是在自欺欺人了,心中仿佛经过万马奔腾,她慢慢站起身,看着窗外雨打竹叶,日照青杆的景象发了会呆,才缓缓转头看向身边那人。那人面容平静,紧闭着双眼,嘴角带笑,似乎只是睡着了。
他确实是很平静的睡着。
只是再也不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