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祷告是件很私密的事，除开院区最开始无法确定毒气类型的不得已，后续再有病人进入最后阶段时，其余人都会默契地全退出病房，只留下病人信仰宗教对应的相关人士。

直到里面传来示意，其他人才会推门进入，完成死亡宣告的流程。

就连基尔伯特都关掉了一直开着的红外透视，给予病人最后的尊重。

病房外，人群沉默静立着，在为病房内的英雄哀悼。

基尔伯特现在对时间的感知可比普通人类漫长的多，他自认为自己受不了这种近乎凝固的安静，就没有跟着罗德里赫走到更靠前的位置，而是悄悄地退到了后排。

已经理直气壮地混到了前排的史密斯，恰好看到这一幕。

溜到半路的基尔伯特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朝着史密斯的方向抬眼，精准地在人群中锁定了史密斯的目光。

基尔伯特一点也不心虚，抬手在头顶虚虚向上一扫，算是给史密斯隔空行了一个半礼。

史密斯见状，无奈地也回应了一下。要换作是从前，还和基尔伯特针锋相对的时候，史密斯多半是要因此大发雷霆的，并且将这份失礼算进机器人的罪证之一。

但自从当时和基尔伯特不打不相识，互相熟悉了之后，史密斯也算是知道基尔伯特的性子。

这并不是基尔伯特有意冒犯。而且知道自己呆不住，没有硬撑站在前排，而是配合地往后方退，这本身就已经是病人和仪式的尊重。

基尔伯特环顾着四方，分析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识别出一张张脸上或悲伤，或沉重。

只是，基尔伯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眼前众人的行为，这样的仪式。

基尔伯特刚跟着罗德里赫来到院区那会。

院区刚成立，收治了大量F型毒气受害者和仅有一名的X型毒气受害者，也就是本·肖，当时志愿者团队还没有到达，物资紧缺，压力极大。

基尔伯特是挽起袖子边散热边辅助在场的人类工作。很快发现军方把更多的关注投向了本，对于另外那些因为F型毒气倒下的帮派成员。

按照最优资源分配的原则，基尔伯特认为资源不应该向本·肖倾斜，每一个病人都拥有被全力救治的同等权利。

当时，基尔伯特的主意，遭到了以史密斯队长为首的军方人员的明确反对。

好在，志愿者和医生团队很快就抵达了。

基尔伯特多次亲自动身，押送回来一车车的医疗资源，也奉命去接回了一些病人的亲友。

一边补齐紧缺的供给，一边帮受害者接来牵挂的亲人，矛盾也算是得到了化解。

基尔伯特没办法控制人的内心，也无法强制他们的行动。起码，他补上了物资的缺口，保证其余病人都能获得应有的救治。

至于在分配好的工作之外，愿意将更多的目光投向谁，就不是基尔伯特能干预的范围了。

后来，基尔伯特被拉去加入了士兵的夜间无酒精聚会，从一些士兵口中，知晓了半吊子医生，本以己之身挡下灾难的全部分量。

这些真切的讲述，正是改变基尔伯特原来判断，让他态度开始转变的关键。

基尔伯特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大家愿意对本·肖倾注更多的特殊感情。但能够理解，不代表能明白眼前这场这么多人的安静守候的行为。

毕竟，到此为止，所有医学上的干预都已经穷尽，为病人不留遗憾而能做的事也已经尽力做到了极致，结局不会再有任何奇迹。

既然如此，大家齐齐地守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基尔伯特的视线在人群中找到一名看起来可以搭话的医生，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压低声音开口。

医生先和基尔伯特小声地问好，在听完基尔伯特看似随口的疑惑后，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连忙低声问道，“怎么了？是有紧急任务需要人手吗？”

医生还以为是因为大家都围到这里来，导致其他病人那边照应不过来。

“没有没有。”基尔伯特赶紧否定了对方的担心。

“我……我只是有些好奇。”基尔伯特刻意收敛了一贯的说话风格，连自称都调整了几分，试图着让这段有些冒昧的疑问听起来和善一点。

医生闻言松了口气，他扭头试图透过层层人墙，从缝隙里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更加小声地说道，“其实，我其实清楚自己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但一想到那个拯救了半个城市的英雄这时候已是弥留之际，我就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现在也没有紧急任务，我只是想要站在这里，亲眼看看这最后一段路。”

基尔伯特眨了眨眼，他的系统高效地消化着这番话。老实说，类似的大道理在基尔伯特庞大的数据库里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