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队也接了几个电话，嗯啊了几声，没有说话。威森感觉他在发信息，没有偷瞄也没有发问。

李海洋追封为烈士。

铁圈的名字又上了最新发布的通辑令，开走的车也没查到。威森知道他的路子多，把车改头换面不是难事。

威森想到白露的伤心，仿佛遥相感应，自己也痛彻心扉。有欧队的特殊关系，想必白露也已得知李海洋的死讯，威森没有想办法通知白露，只专心研究李海洋塞进口袋的衬衫碎片，转移注意力。

血水写在衬衣布片上的不是文字，画了五六个古怪符号，一片像叶子的图。威森把记忆中与李海洋相关的片断全部调出来，也猜不出什么意思。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在红绿灯路口被人追尾，他的郁闷仿佛有了出口，气势汹汹下去准备发一通邪火。

追尾司机戴着墨镜，摇下车窗凝视着他。在对方的死亡凝视中，威森展现泼皮风格，破口大骂，脱下手套摔摔打打扑过去。

墨镜司机递出一打粉红老人头，嘴角一撇，威森瞬间的色变不耽误他强化贪婪之色，骂骂咧咧抢到手中，夸张地搓开，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打打上车走我。

老人头里夹带一张图。墨镜司机正是给威森传递信息的保镖。威森急转弯回到探所，再次研究李海洋留下的符号和图样。

李海洋把遗言加密，自然是防止落到威森之外的人手中。

白露给的是一张简笔画。威森对在一起，依然没看懂。他干脆躺下休息，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地瞎想。

白露和李海洋在一起。那么……

威森想起和李海洋搭档的时候，他喜欢射击、搏击、追击等实实在在的事，李海洋喜欢研究一些没用的东西，比如用简单的手法加密，用生活中的细节留言。威森觉得他就是吃饱了撑的。科技高度发达，通讯日新月异，那些老旧的方法早就丢进历史的垃圾堆。他看着欧队，像看到未来的自己，成为下一任或下下一任刑警队长就是他的人生目标。至于搭档李海洋，肯定会转去做文职。

生活就是这么吊诡，预先想像好的目标，以不可逆转的力量走向反面。

魏森变威森，刚结婚就失去妻子，再见面是去离婚；而李海洋变成警奸，替他实现了人生目标……

威森生出无限感慨，竟有“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伤感。

不等他在伤感里萦绕出百般情丝，手机响了，是敏慧。

听声音可以感觉出她笑咪咪的模样。利用闲暇时间，她已经查清威森前妻和前女友的情况。前妻太复杂了，也没有和好的可能，她在意的是前女友，毕竟她“又来找他”。

威森摇摇头，感觉有点烦。

前女友其实是威森的一个客户，富有漂亮有闲，请探所调查老公出轨的情况，现场捉奸，起诉离婚。威森的原则之一是不搞狗血剧情，但在“无钱汉子难”的情况下偶尔会忘记原则。离婚后客户变朋友，朋友在吃喝玩乐中偶尔越界。威森过了一段玩物丧志的生活，直到在健身房遇见招娣，小女生崇拜的眼光让他从半醉半醒中清楚，离开了富有且漂亮的女朋友，专心经营半死不活的侦探所。女友在变成前女友时要求一个告别的拥抱，以后恢复朋友关系。这么帅的男人，偶尔约会喝酒撸串也是面子。吃着喝着，也许又……

威森撸一下小猫头，转身走了。

这段经历没有人知道。为了弥补语言上的漏洞，他才从记忆里将前女友提出来顶缸。

威森看着敏慧。他以为她是个聪明女人。此时此刻，她笑嘻嘻地展示手机里的一张相片。一个女人抱着猫，对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男人年轻时尚，着装花俏。

收回手机，滑动屏幕，敏慧点开下一条视频。举起手机时，对面已经空了。

威森的背影在楼梯间闪过。

没有表态，没有追问，没有告别，站起走人。

威森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