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被支回了娘家取药,李屹炱则在宫中与群臣博弈,一时半会儿都脱不得身。
置换仪式当日,天还未亮,裕王府上空那层笼罩多年的结界便被悄然关掉。凡人不可见的光膜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王府青砖灰瓦的轮廓。候在王府外的江豇好瞬间察觉到这一变化,朝众人点点头:“结界关了,我们进去。”
门房早已被上面的人叮嘱过,即使眼前这群人行迹相当可疑,他也不敢违逆王爷的意思,只顺从的敞开大门,迎他们进来。
裕王在暖阁内高声传令,把府中所有丹炉、铜鼎、鎏金炉悉数迁往后院丹房。二十余名侍从抬着赤金丹炉鱼贯而行,炉脚与青砖摩擦,发出钝重而悠长的呻吟。
进府后,疤七等人压低身形,借着廊柱与花木的掩护,仔细观察着府内动静。正巧碰上他们神色匆匆地往后院方向赶,每个人手中都捧着大大小小的丹炉,炉身反射着微弱的晨光,炉口还残留着黑色的药渣,显然是刚被使用过。
“看来裕王是想把所有丹炉都集中到后院。” 江豇好贴了隐身符悄悄跟了上去,谁也没注意到队伍中少了一人。
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药味便越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邪气。转过一道月亮门,宽敞的青砖房出现在眼前,房门上方挂着块崭新的木匾,上面刻着‘丹房’ 二字,显然是临时布置的。此地原是裕王少年时炼丹求长生的小筑,此时被仓促改作仪典之地。几名小厮正费力地将最后一座半人高的丹炉抬进房内,灰衣修士则站在门口指挥,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江豇好躲在不远处的石榴树后,待小厮们离开、灰衣修士转身进屋的间隙,迅速绕到丹房后侧。他从怀中取出几张火药符,指尖轻点方向,符纸便顺着砖缝游走,像一条条钻地的赤蛇,悄无声息地爬到丹房四角,贴上梁柱,贴进炉膛,贴进每一道通风口。随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桐油瓦,纵身跃至丹房屋顶,施法替换。这些桐油瓦浸透了桐油,遇火即燃,一旦点燃,便能将整个丹房变成一座封闭的炉膛。
“这样一来,只要点燃火药符,整个丹房就会被大火包围,那怪胎必将插翅难飞。” 江豇好早就将计划同步给了府中的顾耽耽,提醒她小心不要被误伤。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丹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灰衣修士走了出来,环顾四周。他毕竟也是修行之人,隐身符不算万全,江豇好连忙屏住呼吸,将身体贴在墙面,借着阴影隐藏身形。灰衣修士看了片刻,并未发现异常,便转身回屋,重新关上了房门。
江豇好抬手看了看天色,晨雾渐渐散去,太阳即将升起,但距离置换仪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此时的丹房内,裕王正坐在软椅上,看着面前的丹炉,眼中满是期待。
黄昏迟来得格外粘稠,夜幕彻底笼罩京城时,一顶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小轿,从公主府出发前往了裕王府。
“江先生。”裕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听闻你是耽耽的师兄,必然也是有大本事的人。本王这条命,今日便交到你手里了。”
江豇好直起身,眼底波澜不兴,只微微颔首:“王爷洪福,自有天佑。”
这句恭维对于裕王而言很是受用,因而他得意洋洋却没有注意到,江豇好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掐诀。指尖一点幽蓝真火,随时可以把整座丹房化作焚天炼狱。
驸马却没他们这样好的心情,他被锁灵链固定在法阵中央的炉鼎上,腹部的隆起已大得惊人,皮肤被撑得透明,能清晰看到皮下怪胎扭曲蠕动的轮廓。
诡异的红光从法阵纹路里不断溢出,将整个房间染得如同血色地狱。取羊水的钦天监修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剑身上的符文随着咒语闪烁,一道道血色灵力注入法阵中央的驸马体内。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次灵力注入,都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撕扯他的内脏,疼得他几乎晕厥。
“快...快停下!太疼了......” 驸马虚弱地喊道,修士却充耳不闻,反而加快了念咒的速度,桃木剑猛地刺入法阵边缘的血碗中,将鲜血洒向驸马的腹部。
“急什么?这是仙胎降临的必经之路!当年公主若能乖乖配合,何至于落得剖腹自尽的下场?你该庆幸,能成为仙胎的容器!”裕王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话音刚落,驸马突然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撕扯感,比之前任何一次疼痛都要猛烈。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肚脐处竟开始缓缓裂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裂口不断涌出,一个浑身是血、布满鳞片的小脑袋正从裂口中缓缓钻出。那怪胎不断抓挠着驸马的腹部,想要更快地挣脱束缚!
“啊——!” 驸马发出凄厉的惨叫,眼前浮现出妻子当年剖腹时的模样,那时的公主,是否也承受着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是否也在绝望中看着这邪物从自己体内诞生?
“不...不要......这不是仙胎,是怪物!是害死驰苹的怪物!” 驸马的血泪混合着冷汗一同滑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恨。
他想起妻子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这些年自己忍受的折磨,一股反抗的念头在心中升起。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铁链,想要亲手掐死这从腹中钻出的怪物,可铁链却纹丝不动,身体也因剧痛变得无力。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怪物!” 驸马歇斯底里地怒吼,眼中满是疯狂。
江豇好见状,冷哼一声,挥手击在驸马的胸口,将他的反抗念头彻底打散:“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他走到驸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识相点就乖乖配合,等仙胎彻底出世,裕王殿下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否则,你今日便会被仙胎吸干精气,死无全尸!”
这一击看似狠重,实则是为了护住他的心脉。驸马的身体猛地一僵,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悔恨与愤怒。他看着怪胎已经钻出大半的身体,感受着体内精气被不断吸食的虚弱,心中的勇气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渐渐消散。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不再挣扎,只是麻木地看着怪胎继续从自己的肚脐中钻出,任由鲜血染红炉鼎,任由痛苦吞噬意识。
怪胎终于彻底钻出驸马的腹部,它落在地上,发出吱吱的怪叫,身体舒展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很快便有半人高。漆黑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充满了暴虐与贪婪。
驸马躺在炉鼎上,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他看着逐渐变大的怪胎,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终究还是步了妻子的后尘,成了这邪物诞生的工具,而自己的懦弱,却连阻止它的勇气都没有。
灰衣修士看着长大的怪胎,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竟对着怪胎躬身行礼:“仙胎大人,恭喜您重见天日!接下来,只需与裕王殿下完成最后的融合,您便能拥有真正的力量!”
怪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似乎在回应修士的话,随后便趾行向裕王。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带着血渍的爪印。
而法阵中央的裕王狂热之情俱现,竟强撑着坐起,朝怪胎张开双臂,似要亲昵的将其搂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