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断网了,我们的设备都用不了了。”
“别慌!”研究员吼了一嗓子,“总闸!谁去看总闸!”
屋里乱作一团,有人用终端报修,得到回应说稍等,备用电源正在开启。
那人看看黑掉的屏幕,又看看江离,总觉得事有蹊跷。
洛珉坐在轮椅上,从头到尾没动,她扫了一眼黑掉的屏幕,什么都没说。
“都愣着干什么。”她开口,“备用电源等会就会接通,检修人员马上就来,停个电断个网,你们也停摆了?实在没别的事就去吃晚饭。”
瞬间走廊空了大半,领导都发话了,该撤就撤呗。
江离低着头,装作也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手足无措四处乱看,他把从检测台到配电房,监控室,再到深处那几道门的线路走向,都记了下来。
“好样的。”江离捏了捏它,“再撑一会儿。”
它蹭蹭他的掌心,像是回应。
他趁乱溜了出去。
江离靠着这两日被带出来时记下的动线,贴着墙根往深处走。
拐角处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响。
江离脚步一顿,侧身闪进旁边半开的资料间,屏住呼吸。洛珉的轮椅从门外经过,停在几步远的地方,跟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总闸查清楚了?”
“回主任,线路突然短路,似乎是过载了,已经在抢修。”
“那就好。”洛珉顿了顿,“今天的事,不必写进日志。”
“是。”
轮椅声远去,江离贴着门缝往外看,走廊对面有一道被推开的门。
两个研究员靠着备用光源,推着一张担架出来,上面躺着个女人,头发乱糟糟地贴着脸,一根粗管接着后颈。
是昨晚他在实验区见过的那一个,她还活着,但却形容枯槁。
“这个也撑不住了?”一个问。
“不行了,加到85%她就受不了了。”另一个头也不抬,“送到13号回收室去吧。”
“又一个。”她语气有点惋惜。
另一个脚步不停,“快点吧,楼上还有一排呢。”
担架拐进另一侧的门,不见了。
江离缓缓吐出一口气,视线落回资料室里。
7344动了动爪,大型终端的控制器屏幕亮了起来,为了不被发现,它只让这台小的恢复了正常功能。
江离挑眉,“哟,几天不见,你很有长进嘛。”
“七四零二……处置:在册。”
“七四零九……处置:转移。”
“七四一零……处置:回收。”
一路翻找,他找到了那张表,本来是需要密钥的,但靠着欧汀给的一次性万能密钥,竟然也打开了加密的文件夹。
《意识迁移载体适配清单》,编号一长串,他的目光锁在唯一一个绿标上。
“七四一一,适配成功。状态:在册。”
再往后一列,是处置栏,写着“回收待命”。
江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医学会竟然真的全都把他当成了实验成功的改造体,还等着回收。
“适配成功……”他几乎要笑出声,“倒也看得起自己,就凭你们,能造出来这么完美的我吗?”
他把所有能记下来的东西都进行了速记。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江离动了动头上冒出来的耳朵,收了回去,而后迅速熄灭了屏幕,猫腰藏在设备阴影里。等到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才退出资料室,贴着墙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找不到路的新人。
有人迎面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在哪个区?”
“我是新人。”江离答,“刚刚在检测区,停电了我出来买点吃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好像走错了。”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穿着灰色制服,腕露出来的脖颈处还有大片绷带,也就没多问,指了指方向:“往下两层,右手边。”
“多谢。”
江离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两步,等那人走远,才拐进另一条通道。
回到检测区门口时,灯已经重新亮了。
研究员看了他一眼,见他拿着几袋吃的没再多问,“江先生,洛主任说今天突发意外情况,明天再检查您的宠物。”
“没问题。”
江离转身回房,仍然有侍卫跟着他,经过值班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他本来只是路过。
可那道声音却带着真切的笑意,跟医学会其他人格格不入。
一个穿白制服的年轻人背对着他们,正跟旁边的人闲聊,一边说笑一边递过水杯,抬腕看了眼表。
“下班去哪儿?”同事问。
“约了人,看电影。”年轻人笑,“你呢?”
“加班,命苦。”同事接过水杯,“你倒是会享受。”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语气轻松。
他偏过头来。
江离的脚步钉在原地。
那人的颈侧,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不太对。虽然只闪过一瞬间,但江离绝不会看错,那是一道细到几乎看不出的接缝,规规矩矩地围成一圈。
是端口。
“看什么?”同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没什么。”年轻人转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认错人了。”
“你今天怪怪的。”
“少来。”年轻人笑骂,“上班累了还不能走个神啊。”
“你也会累?还以为你是仿生人呢。”
两个人说笑着往更衣室走,谁也没有回头,没有人注意到江离。
江离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道半开的门边,抱着怀里那团温热的白绒绒,安静地看着一个“正常人”。
侍卫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有一分钟之久,开口催促:“快走。”
江离抬眼,装作被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吸引。
“我能出去看电影吗?”
“不能。”
“好吧。”江离撇了撇嘴,似乎很遗憾,“那以后再说吧。”随后他抱着7344,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