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一日走到后院,发现一男子常顾盼四周行踪诡异,好奇之下他就躲在廊柱下偷看,见他在一树后用小木条挖土埋着什么,就以为是什么金贵之物存了心,等男子走后他挖了出来看,谁知是个布袋子包了一些碎陶片和寥寥无几的几条草根,他唾弃之下又丢了回去踩了几脚。”
“所幸这些日子并未下雨,这布袋里的碎陶片也没有被水冲刷掉上面的印渍,经过医挚的查看,这碎陶片上干涸有这草根的水渍,而这草根,名唤乌麻根。恰好赵唤容的房内在你们走后有过打扫,确有证实少了一陶杯,因此这个陶片很有可能是被人打碎的陶杯碎片。”
吴行伤心下阵阵紧张,脸颊和被架着的手传来阵阵酸痛,可这都不及他心里的害怕和颤动。
“行伤不服,怎能认定那男子就是我呢。”
周大人笑了笑,随后对着宋禾说道:“姜大人。”
众人将目光放在后面一直没出声的宋禾身上,陆轻浅看见她站起目光闪了又闪。
宋禾对着周大人颔了颔首,上前几步看着吴行伤,让人放开了他的下颚慢声细语道:“这乌麻根,是你家乡的盛产物,其他地方少有得见。乌麻根形态与入药的山参很是相似,因此常有药贩将其混杂于山参里一起晒制后卖出,以此赚取更多的银钱,所幸这乌麻根生食,炖煮都无毒素。”
“可若是拿了干燥的石楠枝叶密闭熏制后就会形色变深产生剧毒,甚至连石楠枝叶原本的香味也会消散的一干二净,而这些残留的草根上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但是…与我同乡的人不少。”吴行伤继续说着。
“你忘了这布袋了吗?”
吴行伤眼里闪过错愕,随即低头盯着不远处摆放着的东西。
他忘了,吴家所贩卖的药材爹娘未免搞错都拿红印印了个小小的‘吴’字,他从家中带来这些乌麻根时就用了这布袋子,当时为了方便怕被察觉就连着这麻袋子一同丢了进去,而这吴字,现下成为了最好的铁证,他无从辩驳。
“哈哈哈哈……”吴行伤眼眶通红的笑出了声,阵阵笑意惹的众人不明所以。
单薄的身体随着笑声轻轻颤动着,整个人颓废的瘫坐在地,莫名的让人觉得孤寂苍凉,郑靖纾不知怎的也有些可怜他。
“行伤…”陆轻浅不自觉轻声道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
吴行伤听见陆轻浅的声音停止了笑意,怔愣间缓缓转头望向他露出了难得的释然。
“轻浅,是我…我一直以来都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脆弱。”
吴行伤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说道。
“当年我父母离世只留下我一人和她们积年累月攒下的钱财,我哭的伤心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候我舅舅一家站了出来,她们以往对待我爹娘向来热情,对我也是疼爱有加,她们承诺会一直照顾我,是我永远的家人,哈哈哈…无利不起早,多可笑呀?”
“可我就是这么蠢笨的相信了,我爹娘一生靠采药为生,生意虽然不大,但也够一家的吃穿。自她们去世后我一人采的药材有限,卖不了多少银钱,生意也渐渐没落,没多久就郁郁寡欢生了场大病。”
说到这里他抬头擦了擦眼泪似是感慨。
“舅舅她们一直照料着我,直到我病好,之后常给我买些吃食补身子,久而久之我认为她们真的是我最好的家人,没得几次问就一时心软将房契的位置告诉了她们。”
“之后…之后就都变了,她们堂而皇之的住进了我家里,钱财和房契也都被她们抢走了,表面我还是她们最疼爱的侄子,装给同村人看,私底下却拿房契逼着我日日去山上采药换钱来,若是换的少了还免不得要打我一顿,不给我吃东西,最后竟然还为了几两银子给我定了门冲喜的亲事。”
他开始情绪激动,恨恨地锤向地面。
“我恨呐…恨她们一家的欺骗,恨她们抢夺了爹娘留给我的东西,恨她们欺辱我,恨不得她们立刻就去死!可我知道这得慢慢来…有一次去山上采药我又看到了这乌麻根,一时之间就已经决定好了怎么送她们走,哈哈哈她们还真就被我正大光明的送走了,你知道吗我看着她们一个个受尽折磨最后痛苦消亡的样子有多痛快!哈哈哈。”
“之后呢…你拿回你爹娘的东西了吗?”陆轻浅问道。
他向来嫉恶如仇,看不惯那些欺负别人的人,心疼着他的遭遇。
“哈哈怎么可能呢,他们把钱都赌光了,只留下了那地契傍身,我爹娘毕生所积攒的就只剩下这空荡的房子了…她们都死在了里面,安葬后我一人住着也害怕,村里人也因为怪病都躲着我,就这样…决定了来京里参选医侍。”
吴行伤苦笑着淡声道,眼底充满了孤寂与回忆。
陆轻浅也垂眸百感交集,一边心疼他的遭遇,一边又不赞同他伤人的行为。
“赵唤容那日羞辱我,我实在忍不过,趁你们回房看书时就去他们房间掰断了乌麻根沾水反复抹涂在了他的茶盏上。之后毒发去照顾时也是这样,又给他抹了些让他加重了病情,最后偷了出来摔碎和剩下的乌麻根一起埋在了土里,没曾想还是百密一疏,他也是命大就这样了还能活着,不过现下也是生不如死了。”吴行伤淡淡说着,最后看向木架上躺着的憔悴垂败的赵唤容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陆轻浅他们这一队人都被驱了出来,而吴行伤处了什么刑他们都不知道。
陆轻浅依稀记得出来时吴行伤那朝他笑的样子,那样纯真那样明媚,不同以往,丝毫看不出是害了几条人命,害赵唤容变成废人的凶手。
或许从坦白一切结局注定的那刻起,他又变成了以往那个被爹娘呵护着的少年。
只因为他马上就可以和他的爹娘再次相聚了…